温秀骑马上坡后,他看到了远处李公佺的陌刀队。
那些身披重甲的巨汉从高地上一涌而下,手持丈二陌刀,刀锋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他们排成横阵,一步一步地推向卢龙军的队列,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
陌刀扬起,落下。扬起,落下。
每一次落下,都有人马被劈成两半。战马被斩断前腿,骑兵被劈开甲冑,鲜血和內臟喷溅在崖壁上,匯成一条条红色的溪流,流进永济渠里。
温秀看到了李横。
他站在陌刀队后面,双锤在手,浑身是血。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但还在喊,用沙哑的声音指挥著部队,把卢龙军一点点地往大马路中间挤压。
他还看到了张源。
这个年轻的都指挥使带著一队骑兵,从侧翼杀入卢龙军的后队。
他冲在最前面,长槊横扫,挑翻了一个又一个试图组织抵抗的卢龙將领。他的马被射倒了,他翻身落地,拔出腰刀继续砍。
刘仁恭在马路中段,被亲兵团团围住。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方才的豪情万丈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难以置信。
“退!快退!”他终於喊出了声,已经嚇尿了。
但退不了。
后队被张源的骑兵截断了,前队被陌刀队碾压著,两侧箭矢如雨,是沼泽和壕沟。
三万人马被困在这条死地中,进不能速,退不能守。
“李公佺!”
刘仁恭的声音带著愤怒和绝望,他破口大骂:
“竖子!好奸贼!昔日朱温势大,你被追杀得如丧家之犬,走投无路,是我收留你、庇护你,给你容身之地!
今日你掌了魏博兵权,不思报恩,反倒在此设伏、恩將仇报!你这等忘恩负义之辈,天地难容!我必生啖你肉!”
没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又一轮箭雨。
温秀骑马站在高处,看著官道上的这一幕。
卢龙军完了。
不是被打垮的,是被困死的。
三万人马挤在一条官道窄路上,施展不开,退不出去,只能被一点点地吃掉。
骑兵在开阔地上是无敌的,但在这种周边全是沼泽之地,连转身都困难,比步兵还不如。
他忽然想起了李公佺说的那句话!
“在这沟渠之地,定让他人马皆碎。”
现在他信了,他又学到了!
埋伏圈里的廝杀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像战斗了,像收割。
魏博军从两侧高地上往下压,像两扇磨盘,把卢龙军碾成粉末。
每一刻都有人倒下,每一刻都有战马惨嘶,每一刻都有鲜血溅上崖壁。
温秀从马上跳下来,提著刀,又衝进了战场。
赵大壮的盾牌上已经全是刀痕和箭孔,但他还站著。
四个长枪手有两个掛了彩,但还在捅。赵无忌的箭壶快空了,但他的每一箭都没有浪费。
温秀砍翻了一个试图逃跑的卢龙军官,站在尸堆上,大口喘气。
他看了一眼高坡北面的入口,那里已经被魏博军堵死了。
又看了一眼南面的出口,那里是李公佺的陌刀队,正在一步步地推进。
刘仁恭跑不掉了。
温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提著刀,又冲了进去……
卢龙军的阵线在崩溃。
从高坡入口到中段,从崖壁到河滩,到处都是溃散的幽州兵。
有人扔了兵器往崖壁上爬,被一箭射下来;有人跳进沟渠想游过去,被沉重的甲冑拖进水底;有人跪在地上举著双手,嘴里喊著“饶命”,但杀红眼的魏博牙兵听不见。
但溃败的只是步卒。马路中段,一支骑兵正在列阵。
温秀也看到了一支醒目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