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两天后,温秀看到了那个地方。
巨人关。
两高坡夹峙,中间一条窄道,永济渠的水从峡谷中间流过,浅滩处水深不过膝。
两侧的高坡虽然不高,但上长满了荆棘和灌木,正好遮蔽视野,而周边水草丰满正適合藏人,这里也是难得可行之地。
李公佺站在高处,看著这条谷道,脸上终於露出了笑意。
“眾將听著,”
他指著脚下的谷道:
“伏击之地,便定在巨人关。此处北通幽州,地势较高有大路可行大军,而周遭数百里沟渠纵横,沼泽遍地,乃是卢龙军南下为数不多的通道。
我军只需抢占两侧,强弓劲弩布於附近,两侧浅滩掘好壕沟。刘仁恭大军行至此处,进不能速,退不能守,首尾难顾……正中我围点打援』下怀。”
他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草图。
两侧高地標了两个圈,中间浅滩画了几道槓,北面入口处画了一个箭头。
“趁其人马过半渡河,伏兵齐出,必先大乱。”
他把树枝往地上一插,站起来,下令道,“各队依计行事,不得有误。”
“是!”
將领们领命而去。
温秀站在远处,他又又又学到了!
他看著李公佺站在高处指点江山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像极了他前世见过的那些项目经理。
方案做得漂漂亮亮,ppt写得天花乱坠,至於执行起来怎么样,那是执行的人的事。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案確实漂亮。巨人关这个地方,他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死地。
两侧灌丛一旦埋伏,经过的骑军便是瓮中之鱉。
进不能速,退不能守,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刘仁恭要是真的从这里走,那就是自己往口袋里钻。
问题是,刘仁恭会来吗?
温秀不知道。
但他知道,李公佺已经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这里,沧州围而不攻,主力调来打援。
如果刘仁恭不来,魏博大军就要在沧州城下耗到粮尽。
那时候不用打,自己就先垮了。
但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他只是一个什长,管著十个人。
上面让挖壕沟就挖壕沟,让守高地就守高地,让冲就冲,让撤就撤。
打贏了,活著回去;打输了,能不能活著回去就看命了。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什队,赵大壮正在挖壕沟,一锹一锹地往坑里扔土。
赵无忌在高地上找了一个位置,正在试射。
箭矢从高处飞下去,落在峡谷中间的空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声,扎进泥土里,箭羽还在颤。
“什长,”赵大壮拄著铁锹,满头大汗,“刘仁恭真会来吗?”
温秀看了一眼北方。
那里是幽州的方向,天际线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会来的。”
他说一句好话,反正说坏话没意义。
赵大壮点了点头,继续挖。
温秀蹲下来,抓起一把泥土,攥了攥,又鬆开。
土是湿的,带著沼泽臭水的腥味。
远处,峡谷两侧的高地上,牙兵们正在布置弓弩、搬运滚石、挖掘壕沟。
一切就绪,只等刘仁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