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那半包赏钱硌得他胸口疼,他在想著该怎么花。
至於相州城里的那些孩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强迫自己不去想了。
在这个世道,能活著,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第二天,
天还没亮,军营號角就突然响了。
温秀从草蓆上弹起来的时候,脑袋像被人用锤子砸过。
昨夜那几碗浊酒的劲还没过去,太阳穴突突地跳,嘴里又苦又干。
他眯著眼看了看帐外,天还是黑的,只有火把的光在风中晃。
“拔营!整装!即刻开拔!”
传令兵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十分急促。
“怎么这么快,”赵大壮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含含糊糊地抱怨,“我还没睡够呢……”
温秀已经起身了。
他把鎧甲从地上捞起来,一件一件往身上套。甲片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脑子反而清醒了些。
“別嚎了,”他繫著束带,朝赵大壮的方向踢了一脚,“谁不是这样?起来!!”
赵无忌已经坐起来了,正在默默地收弓。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箭壶掛在腰带上,弓背在肩上,一切就绪。
“是不是梁军打回来了?”
赵大壮终於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眼睛还眯著。
温秀摇了摇头:“谁知道,没通知啊。”
他把横刀掛在腰间,试了试拔刀的手感,又紧了紧刀鞘的带子。
马蹄铁的声音从帐外传来,混著人声、甲片的碰撞声、帐篷被拆倒的轰隆声,整个大营像一锅被搅开的粥,乱糟糟的。
“动作快点,”他朝自己的什喊了一声,“別拖后腿!”
十个人手忙脚乱地收拾著,赵大壮把盾牌背好,四个长枪手检查枪桿,刀盾手磨了磨刀刃。
赵无忌最后一个站起来,弓已经上了弦,箭壶满著……昨夜他磨了半个时辰的箭,每一支箭头都磨得能照见人影。
走出营帐的时候,天边刚露出一线灰白。
大营里到处是拆帐篷、搬器械的士兵。有人找不到自己的甲,有人牵著马在人群里挤,有人扯著嗓子骂传令兵瞎传令。
但骂归骂,手里的事没人敢停。
温秀带著他的兵赶到集结地时,李横已经骑在马上等著了。
七百人……不到一千,死了很多,已经不满编了。
这是李横的都,新编的都指挥使麾下,全是跟著他从魏州打过来的老底子。
甲冑齐全,兵刃在手,虽然脸上都带著疲惫,但站得还算整齐。
李横骑在马上,目光扫过队列。
他的甲冑擦得很亮,头盔夹在腋下,脸上的刀疤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李公有令,命我军为前锋,隨我出发!”
他调转马头,马蹄踏在泥地上,溅起一片碎土。
温秀翻身上马,那匹河曲马打了个响鼻,四蹄刨地,精神头还不错。
他拉了拉韁绳,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什。
“后面的都跟上!”
十个人齐刷刷地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一个都,两个都,三个都……一支又一支队伍从大营里开出来,匯成一条长龙。
五千牙兵,浩浩荡荡地离开相州大营,朝北面疾行。
温秀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营。
营地里还有很多帐篷没拆完,輜重队伍还堆在原地,州兵的营帐连动都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