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横喝完一碗,又倒了一碗,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
布包解开,里面是一堆散碎的银子、铜钱,还有几件不怎么值钱的玉器。
“夺取相州,大家也没得太多好处。这些是李將军赏我的,”他把布包往前一推,“我都不要了,给兄弟们分分。”
酒楼里又安静了。
不是那种冷场的安静,是那种被震住了的安静。
赵大壮张著嘴,手里的酒碗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喝还是该放。
刘三的眼睛瞪得老大,看看桌上的钱,又看看李横,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都使,这……”
“少废话。”李横一挥手,“拿回去给老婆孩子买点东西。跟著我出生入死,不能让大家白干。”
温秀看著李横那张鬍子拉碴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大老粗比他想像的聪明得多。
几百贯钱,换一百多颗死心塌地的人心,这笔帐怎么算都不亏。
果然,几个老兄弟的眼圈都红了。
“都使,您放心,往后上刀山下火海,我刘三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
“对!都使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跟著都使,有肉吃!”
李横哈哈大笑,又倒了一碗酒:“有你们这句话,够了!来,喝!”
“干!”
酒过五巡,温秀终於找了个空档,凑到李横身边。
“都使,”他还是不太习惯这个新称呼,“刘守文那边……有消息了吗?”
李横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放下酒碗,嘆了一口气……
“还没消息。”
温秀的心沉了一下,李横继续说:
“伏兵已经派出去了,但刘守文那小子跑得快,又熟悉路况,怕是……不太好抓。”
“那……”
“牙帅正在为此事担忧呢。刘守文要是回了沧州,刘仁恭那边……怕是要免不了打一仗。”
温秀沉默了。
酒楼里的喧闹声还在继续,有人划拳,有人唱歌,有人在吹嘘自己在攻城的时候砍了多少个梁兵。
但温秀的耳朵里,那些声音都变成了嗡嗡的背景音。
接连大战,將士疲敝,粮草罄尽。
这个时候再跟幽州打一仗,怎么打?
他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酒是酸的,但此刻他尝不出酸味。
“怕什么?”
他忽然开口对眾人说。
李横愣了一下,周围的几个老兄弟也看过来。
“幽州军也就那样,”温秀站起来,端著酒碗,“两万幽州军被我们杀得片甲不留,就剩五百人跑回去。刘仁恭要是敢来,一样杀他个落花流水!”
他举起酒碗,环顾四周。
“来,喝酒!”
酒楼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鬨笑。
“对!怕个屁!”
“卢龙镇那帮软蛋,来一个杀一个!”
“正好给贝州的老乡报仇!”
“干!”
酒碗碰撞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还热闹。李横看著温秀,露出一抹笑意,也端起碗来灌了一大口。
温秀坐回去,碗里的酒已经见底了。他擦了擦嘴,心里那点不安暂时被压了下去。
但他知道,那种不安没有消失,只是被酒盖住了。
酒足饭饱,一群人勾肩搭背地从酒楼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