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应。
身后的牙將们面面相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有风从城门口灌进来,带著血腥味和焦糊味。
李公佺站在城门下,看著那片越来越远的尘土,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懊悔,从懊悔变成铁青。
他知道,这件事解释不清楚了。
不管是不是他的本意,刘守文不会信,刘仁恭更不会信。
两万幽州军死在相州,这个仇结死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身边的副將以为他要下令收兵。
“传令。”他的眼神很冷。
“將军?”
“魏州、贝州守军出动,在幽州军必经之路设伏。”他顿了顿,咬著牙,“活捉刘守文。实在不行……”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尘土上,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杀了他。”
副將愣了一下:“將军,这……”
“绝对不能让他回沧州。”
李公佺已经破罐子破摔,“只要抓到他,或者他死了,我们还能爭取一点时间。放他回去,就是放虎归山。”
副將不敢再问,拱手领命而去。
李公佺站在原地,仰头看天。
天已经快黑了,暮色四合,城墙上的火把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照著他的脸,明暗交替。
他想起攻城之前,他对著地图上的相州城说了三个“好”。
那时候他觉得天时地利人和都在魏博这边,觉得收復三州指日可待,觉得魏博从此可以高枕无忧。
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
城是拿下来了,但祸根也埋下了。
两万幽州军死在自己人手里,这个仇,比梁军围城还难解。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骄兵悍將……”他喃喃地说,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力,“我管得住他们打仗,管不住他们作乱。”
没有人回答他。
城门口只有风声,和远处隱隱约约的廝杀声。
温秀站在城墙上,看著城外那片渐渐消散的尘土,又看了看城门下那个孤独的身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这件事的后果。
刘守文跑了,刘仁恭不会善罢甘休。魏博刚刚打跑了朱温,又要面对幽州的怒火。
这个世道,真的没完没了。
但他不后悔。
那些幽州兵抢老百姓的东西,侮辱魏博牙兵,还翻旧帐提贝州的事……换了他,他也得砍。
不然如何服眾?
——
“什长,”赵大壮走过来,盾牌上又多了几道新痕,“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温秀把横刀插回鞘里,靠在垛口上,仰头看天。
“先活著。活著打完这一仗,活著领赏钱,活著回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於其他的事,让大人物头疼去吧。”
赵大壮嘿嘿笑了一声,在他旁边坐下。
城墙上,火把在风中摇曳,照著一群疲惫的牙兵。
有人靠著垛口睡著了,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在清点箭矢,有人在低声说著什么。
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丝暮色也被黑暗吞没了。
相州城安静下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