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曾经都是大唐的军队,穿著差不多的甲,拿著差不多的刀,用著差不多的战法。
你会的我也会,你想的我也猜得到。打起来就像照镜子,谁也骗不了谁。
这种时候,拼的就是一口气。
看谁先撑不住,看谁先崩溃,看谁先转身逃跑。
梁军的人多,但李横不急。
因为他知道,时间在自己这边。
拖得越久,就会有越多的魏博牙兵冲入城中。从城门进来,从城墙上过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拖一刻,人多一分;拖半个时辰,人多一倍。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都头!我们来了!”
又一支百人队赶到了,领头的都头满脸是血,但眼睛亮得嚇人。
“来得正好!”李横大吼,“顶上去!往死里打!”
新到的牙兵像一把尖刀,从侧翼插进梁军的阵列。盾牌撞盾牌,长矛捅长矛,刀砍在甲上,血溅在墙上。
梁將的脸色白了。
他看了看对面的魏博牙兵,又看了看身后,东门还远,援军还没到,而面前的敌人越来越多。
“全军听令……”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杀过去!后退者斩!逃跑者诛全家!”
梁兵们疯了。
不是那种打了鸡血似的疯,是那种被逼到绝路的疯。
后面是军法,是斩首,是全家陪葬;前面是魏博牙兵,是刀山,是血海。他们没得选,只能往前冲。
盾牌不要了,长矛不要了,抽出腰刀,红了眼睛,往魏博牙兵的阵型里扑。
有人被捅穿了肚子,还往前冲,肠子拖在地上,刀还在挥。
有人被砍断了胳膊,用另一只手掐住牙兵的脖子,牙齿咬在甲片上,崩了满嘴血。
李横的阵型被冲得晃了一下。
不是撑不住,是没想到这些梁兵会这么不要命。
“稳住!稳住!”李横咬著牙说,“盾牌顶住!长枪戳!別让他们衝进来!”
温秀终於有了出手的机会。
一个梁兵从盾牌缝隙中挤进来,浑身是血,眼睛红得像兔子,手里的刀已经卷了刃,但还是拼命地往温秀身上招呼。
温秀侧身躲过,横刀从下往上撩,刀锋切进对方的肋下,卡在肋骨缝里。
那人连叫都没叫一声,另一只手抓住了温秀的刀背,死死攥住,指甲嵌进铁里,血从指缝中涌出来。
温秀愣了一下。
这人是真的不要命了。
他用力拔刀,拔不出来。那人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卡住刀背。
温秀一脚踹在他胸口上,把他踹开。刀拔出来了,带著几根断指。
那个梁兵倒在地上,看著自己被切断的手指,忽然笑了。
笑得很奇怪,像是在笑自己,又像是在笑这个世界。
然后另一个牙兵的长枪捅穿了他的喉咙。
李横身后的牙兵越来越多。
一百,两百,三百。梁军的五倍优势在一点一点地被蚕食,变成四倍,三倍,两倍。
梁將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他知道,自己等不到援军了。
“杀!”他亲自提刀冲了上来。
但他的刀还没落下,三根长枪同时捅进了他的身体。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枪尖,嘴里涌出一股血沫,然后缓缓跪倒,脸朝下,扑在城墙上,再也不动了。
“贼將已死!”
李横的声音在城墙上炸开!
“降者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