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秀看了一眼,心里有了数。
“赵大壮,盾牌顶上去!”
赵大壮举著重盾衝上阶梯,盾牌撞盾牌,发出沉闷的巨响。
梁军的盾兵被撞得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顶回来。
“第二块盾!”
第二个重盾手跟上去,两块盾牌並在一起,像一堵移动的铁墙。梁军的盾兵撑不住了,被推得步步后退。
“长枪手!”
四根长枪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去,像四条毒蛇,咬进梁军的阵型。
一个盾兵被扎穿了肩膀,惨叫著倒下,盾牌掉在地上,露出后面的空隙。
温秀从空隙中挤进去,横刀横扫,砍翻了一个长矛手。
赵大壮紧隨其后,盾牌猛撞,把另一个盾兵撞下阶梯。那人滚了好几级台阶,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弓箭手们四散而逃。
这些弓手身上连甲都没有,只有一身单衣,跑起来像受惊的兔子。
温秀追了几步就放弃了,重甲追不上无甲,同时也没必要,杀光这些弓手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们的任务是把城楼拿下来。
他站在城楼上,大口喘著气,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流进脖子里的甲片缝隙,痒得难受。
他摘掉头盔,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朝城下看去。
內城门口,魏博牙兵已经站稳了脚跟。
更多的士兵从城门涌进来,像黑色的潮水,漫过城门洞,漫过拒马桩,漫过梁军的第一道防线。
但城內的街道太窄了,根本展不开兵力。几千人挤在一起,真正能接触到敌人的,只有最前面的那几十个人。
那些人像一台绞肉机,把送上去的命一截一截地嚼碎。
前面的牙兵倒下了,后面的牙兵踩著他们的血往前冲。
有人是被刀砍倒的,有人是被长矛捅穿的,有人是被挤得窒息而死的。但没有人退。
每一个牙兵身旁都是自家兄弟。
有的是同乡,有的是同袍,有的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兄弟倒下了,活著的人红著眼,咬著牙,拼了命地往前冲。
这种仗,打的是命,更是心。
温秀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他靠在城楼的垛口上,腿有点软,不是怕的,是累的。
从衝进城门到现在,他带著他的什一路杀上城楼,中间连口气都没喘,连口水都没喝。
“什长,”赵大壮走过来,盾牌上又多了几道新痕,“兄弟们都没事。”
温秀点了点头,数了数人。
十个,一个不少。
赵无忌的箭壶快空了,只剩下三四支箭。四个长枪手有两个掛了彩,一个胳膊上挨了一刀,一个腿上被划了一道,但都还能动。
刀盾手和重盾手皮糙肉厚,除了累,没什么大碍。
“歇一会儿,”温秀说,“喘口气。”
十个人瘫坐在城楼上,靠著垛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城下的廝杀声还在继续,但温秀已经不太在意了。
他知道,城门拿下来了,城楼也拿下来了,剩下的就是巷战。巷战虽然残酷,但大势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