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的喊声、骂声、惨叫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忽然想起挤地铁早高峰的场景。
也是这么多人,也是这么挤,也是呼吸不畅。但那时候他挤的是地铁,现在他挤的是命。
不久,城门的內门也彻底开了!
温秀挤在內城门口,四面八方都是人。
魏博牙兵像一根楔子,死死钉在城门洞里,拼命往里推。
前面的人在杀,后面的人在挤,中间的人连刀都拔不出来,只能跟著人潮往前涌。
箭矢、石头从头顶飞过,钉在地上、墙上、人的身上,发出不同的声响。温秀头盔上“叮”的一声,震得他脖子一缩!
一支箭正中顶甲,弹飞了。
紧接著又一箭,擦著肩甲划过,带出一串火星。
他抬头看了一眼。
城楼上,梁军的弓箭手正探出半个身子,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往下射箭。这种射法根本不需要瞄准,闭著眼往下扔就行,反正下面全是人。
旁边一个牙兵抬头张望,想看看箭从哪来。温秀还没来得及喊他低头,一支箭正中他的面门。
“啊!!我妈的眼睛……”
那人惨叫一声,双手捂著脸倒下,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在地上匯成一摊。
“我丟,嚇人!”
温秀惊呼一声,猛地低下头,后脊樑一阵发凉。
头盔能挡箭,但脸挡不了。
他这张脸要是挨上一箭,別说活著回去见娘,娘都不一定认得出他。
“別抬头!”他朝身后吼了一嗓子,“不想死就低头往前走!”
赵大壮缩著脖子,盾牌举过头顶,像一只背著壳的乌龟。
赵无忌猫著腰,弓背在背上,脚步快而稳。四个长枪手把枪桿横在头顶,勉强搭出一片遮蔽。
但大多数人没有盾牌,也没有长枪。他们只能低著头,硬著头皮,凭藉鎧甲防护跟著人潮往里挤。
推进的过程比温秀想像的慢得多。
不是因为梁军多能打,而是人太多了。城门口就那么宽,一次只能容十几个人並排通过。
前面的牙兵和梁军挤在一起,刀都挥不开,只能用手推、用肩顶、用头撞。
鎧甲碰鎧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有人被挤得喘不过气,脸憋得发紫;有人被挤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有人被挤得贴在墙上,动弹不得,眼睁睁看著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踩过来。
温秀一路推进,一个敌人都没杀到。
不是他不想杀,是根本够不著。
前面全是自己人,刀举起来怕砍到自家兄弟。他只能跟著人潮往前走,脚底下踩著不知道是谁的鎧甲碎片,滑腻腻的,分不清是血还是泥。
前锋一批批倒下,后面的人踩著他们的位置继续往前推。
两军接触的地方像一条看不见的线……不,是一条吞噬生命的斩杀线。
跨过去的人活著,倒下去的人死了。没有中间地带。
“什长!”赵大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左边!左边有空档!”
温秀探头看过去。
左边靠近城墙根的地方,摆著几排拒马桩,应该是梁军用来封堵侧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