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著,马蹄声响起,不是几匹,是几百匹。
“杀啊!!”
七百梁军骑兵从城门里衝出来,铁蹄踏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片黑色的泥浆。
他们的甲冑在灰濛濛的天色下泛著暗沉的光,长矛平举,刀锋雪亮,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魏博前军的软肋。
前军大乱。
那些正在吃饭的州兵甚至来不及拿起兵器,就被骑兵衝散。
有人被长矛捅穿,有人被马蹄踩翻,有人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被追上砍倒。
惨叫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整个前军营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乱成一锅粥。
七百骑兵在营地里左衝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不恋战,不追击溃兵,专门衝著攻城器械去,云梯被推倒,衝车被点燃,投石机的绞盘被砍断。
十几架造价不菲的攻城器械,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堆堆燃烧的废木料。
等天雄军的骑兵从后方赶来的时候,那七百骑兵已经退回了城里。
城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连一根马尾巴都没留下。
温秀站在后方的高地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这群狗叼,牛逼啊。”他低声说。
七百人,零伤亡,毁掉了魏博大军三分之一的攻城器械。
这不仅仅是胆识,更是精准的计算选在天雄军最鬆懈的时候,选在前军最薄弱的位置,一击即中,全身而退。
杨师厚这个人,比他想像的还要难缠,被围城仍打魏博牙兵两耳光。
梁军老將指挥才能恐怖如斯,李公佺恐不能敌,军心受挫。
李公佺的脸色很难看。
他站在帅帐前面,看著远处那些还在冒烟的攻城器械残骸,腮帮子上的肉一跳一跳的。
“投石车……给我砸。”他下令。
投石车是魏博大军为数不多没有被破坏的重器。
几架巨大的木架子被推上前线,士兵们把几十斤重的石弹装进兜袋,绞盘吱吱嘎嘎地拉紧,然后……
“放!”
石弹呼啸著飞向城墙,砸在砖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城墙震动了一下,砖屑纷飞,但主体纹丝不动。
又一发,砸在城楼上,掀掉了几片瓦。
再一发,偏了,砸在城墙外面的空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投石车一轮接一轮地砸,城墙上的梁军缩在垛口后面,偶尔探出头来看看,又被石弹逼回去。
但温秀看得出来,这种砸法除了泄愤,对攻城没什么实际用处。
相州城是河北有名的大城,城墙厚实得像山体,靠几块石头是砸不塌的。
“都头,”温秀找到李横,“就这么一直砸下去?”
李横靠在营帐柱子上,双手抱胸,脸色也不好看:“不砸怎么办?衝上去送死?”
“就不能围死他们?”
“围?”李横看了他一眼,“城里都是魏博人。围上三个月,城里先饿死的是谁?是梁军还是咱们的乡亲父老?”
温秀沉默了!
这不对吧,大舅你一个杀节度使如杀鸡的狠人,竟然有如此仁德?
竟然说长期围困,最先遭殃的不是梁军,是那些无辜的百姓。
温秀想想也对,到时候城里发生惨剧,消息传出来,寒的是所有魏博將士的心。
“那怎么办?”
李横没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天,天阴沉沉的,看不出时间。
“等……”他说。
等什么?杨师厚可是朱温忠实走狗。
但温秀没问。
但他知道,李公佺一定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