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知道。”
“那……”
“我知道。”李横打断他,咬牙说道,“他想激怒我们。让我们发疯,让我们不顾一切去攻城,让我们把命送在城墙下面。”
温秀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横会说这些。
这个大老粗,平日里除了喝酒就是骂人,居然也能想到这一层。
李横看出了他的心思,苦笑了一下:“你当我只会抡锤子?打了这么多年仗,这点门道还是看得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看出来了又能怎样?”
温秀沉默了。
是啊,看出来了又能怎样?
明知道是激將法,明知道是陷阱,但那些脑袋就掛在那里。
你看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中军大帐里,李公佺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坐在帅案后面,面前摊著一张相州城的防务图,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帐外牙兵们的哭喊声一阵阵传进来,如刀子一样割著他的神经。
“可惜了。”
他低声说,也不知道是在说那些死了的牙兵,还是在说他那个里应外合的计划。
帐中几个牙將面面相覷,谁也不敢接话。
“那些牙兵……”一个年长些的將领试探著开口,“牙帅,要不要先把人头收回来?”
“收?”李公佺苦笑了一声,“怎么收?飞上去收?”
帐中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李公佺直起腰,脸上的颓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决绝。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城破之后,梁军一个不留。”
帐中几个牙將的眼睛同时亮了。
“告诉弟兄们,”李公佺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杨师厚欠我们的人命,让他连本带利还回来。”
“是!”
將领们转身衝出大帐,外面很快传来一阵阵怒吼声!
“城破之后,梁军一个不留!”
“给兄弟们报仇!”
“杀进相州,活剐杨师厚!吃其肉扒其皮!”
温秀站在营帐外面,听著这些声音,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原来他们都有家人和兄弟啊!
自己的亲人死了,他们会想著为其报仇,但他原世界死在医院里……可谁给自己报仇?
啊……这种为亲人报仇的感觉真好。
温秀感受到久违的活著感觉。
这些牙兵不会忍。
他们不会等,不会忍,不会讲什么“大局为重”。
你害我兄弟,我就要你偿命。你掛我亲人的脑袋在城墙上,我就把你的脑袋也掛上去。
这不是衝动,这是规矩。
一百多年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