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的时候,他把剩下的钱分成两份,一份揣在怀里,一份塞到母亲手里。
“娘,这些钱你留著花。”
李芸娘看著手里的钱,眼眶红了:“你留著自己花,你在军营里……”
“我在军营里不花钱。”
温秀打断她,“管吃管住,军餉都用不上。你拿著,给安安买笔买纸,给温平攒著將来用。”
李芸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温秀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攥著那包钱……
“你……你打仗的时候,小心点。”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颤抖。
“知道了。”
“別往前冲,別逞能,別……”
“知道了。”
温秀转身走了。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李芸娘还站在门口,暮色里,她的身影瘦瘦小小的,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
他挥了挥手,转身大步走了。
徵兵令发出去的那天,魏州城又炸了一回。
但这次不是骂,是抢。
“当兵能免除两税?免除户税?免除地税?免除所有杂税?还免除徭役?”
“真的假的?”
“节度使府的告示还能有假?”
“那还等什么?报名去啊!”
魏、贝、博三州的年轻人蜂拥而至,徵兵点前排起了长龙。
有人是衝著免税来的,有人是真心想保家卫国,还有人……纯粹是恨透了那三个叛变的州。
“相州那帮软骨头,老子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打!打回去!让他们知道背叛魏博的下场!”
“我爹当年就是被梁军杀的,这仇不能不报!”
短短几天,三州集结的天雄军就突破了四万,而且都是適龄青壮,不是那些凑数的老弱病残。
李公佺看著名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远超预期的一万五千人。
加上卢龙军的两万援军,这次平叛大军足有六万之眾。
罗绍勛也鬆了口气。
兵多了,胜算就大了。但他这口气还没松完,新的麻烦就来了。
征粮的事闹大了。
百姓的骂声一天比一天高,有人在街上贴了匿名帖子,骂他是“罗扒皮”,“吸血虫”,“比罗绍威还不如”。
还有人在夜里往节度使府门口扔粑粑和臭狗屎。
罗绍勛坐在后堂里,听著门外传来的叫骂声,脸色白得像纸。
“李將军,”他的声音发颤,“百姓们闹得越来越厉害了,要不要……”
“不用。”李公佺摆摆手,“让他们骂。骂够了就不骂了。”
“可是……”
“节帅放心,牙兵们不会让事情闹大。再说了,”李公佺看了他一眼,“骂名总得有人背。节帅既然坐了这个位子,就该担这个责任。”
罗绍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李公佺说得对。但他也知道,这骂名背得越久,他的脖子就越痒。
好在李公佺做事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