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秀算了算帐,三百六十贯赏钱,加上之前攒的一些军餉,现在已经花了两百多贯。
剩下的钱,他不敢再动了。
得留给家里,给安安读书,给娘买布,给温平攒著娶媳妇。
他把剩下的钱用一个布包仔细包好,藏在床铺底下,又用几件旧衣服盖上。想了想不放心,又挪了个地方,塞进墙缝里。
夜里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著。
钱花得太快了。
养十个兵都这么费钱,那些养几百、几千精兵的节度使,得花多少钱?
难怪罗绍威要剋扣军餉,难怪朱温要到处抢地盘,在这个世道,没钱就没兵,没兵就没命。
但这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他一个小小什长,能把自家这十个人管好,打仗的时候多活几个,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带著人出操。
赵大壮举著盾牌在前面跑,四个长枪手跟在后面,刀盾手护住两翼,赵无忌在最后面张弓搭箭。
十个人跑起来已经有了几分模样,步调一致,配合默契。
李横站在校场边上看著,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小子,还真有几分本事。”
旁边的刘三嘿嘿一笑:“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外甥。”
李横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
温秀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正带著他的什跑完最后一圈,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裳湿透了。
但他没觉得累,这具身体越来越壮实了,每天跑操、练刀、练阵型,胸口的刀疤已经变成了一道粉红色的印记,新长出来的肌肉硬邦邦的。
“停!”他一声令下,十个人齐齐站住。
“今天练得不错,”
温秀环顾一圈,“明天练巷战。魏州城里巷子多,万一打到城里来,不能抓瞎。”
“是!”十个人齐声应道。
温秀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解散,忽然看到远处城门方向尘土飞扬,一队骑兵正从城外进来。
旗帜上绣著一个“刘”字。
是卢龙军的人。
温秀眯起眼睛,看著那队骑兵趾高气扬地从街上走过。
领头的將领盔甲鲜明,马匹膘肥体壮,一看就是精锐。
但温秀注意到,来的只有几百人,不像是援军,倒像是……来谈条件的。
“温秀!”李横在远处喊他,“过来!”
温秀把队伍交给赵大壮,小跑过去。
李横指著那队卢龙骑兵,压低声音说:
“刘仁恭的人来了。听说他答应出兵,但只出一半,还说要等咱们先把粮草送过去。”
“一半是多少?”
“两万。但都是杂牌,主力不动。”
温秀沉默了一下:“他想让咱们跟朱温拼命,他在旁边捡便宜?”
李横苦笑:“你倒是看得明白。”
温秀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节度使府方向,那里大概正在谈判!
牙兵本身就是节度使亲卫,所以经常能看到那些大人物。
罗绍勛那个橡皮图章坐在主位上,李公佺站在旁边,卢龙军的使者坐在客位上,谈著钱粮、兵马、地盘。
这些大人物的事,他掺和不上。
他能做的,就是练好自己的兵,磨好自己的刀。
等真打起来的时候,多活几个,多杀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