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壮汉正从他敞开的公寓门里往外搬东西。一箱旧书已经搁在走廊地上,几本翻出了纸箱口,摊在地砖上。那把吉他靠在墙边,旁边是他仅有的两个行李袋。
罗德里格斯太太站在门前,双手叉腰。花布衬衫上的纽扣绷到了极限,黑皮球呼之欲出,等待著读者双手持球推进。
三个邻居在走廊远端围观。
一个老头端著咖啡杯,一个年轻女人抱著小孩,一个穿背心的光头靠在自家门框上嚼口香糖。
標准的贫民公寓驱逐现场。
“嘿!”
罗德里格斯太太看见伊森,下巴扬了起来。
“回来得正好,省得我费人力了。东西自己搬走,三天早就……”
“三天没到。”
伊森走到离她最近的那个壮汉面前。
壮汉手里抱著他的crt电视机,胳膊上青筋隆起。
“放回去。”
壮汉偏头看了罗德里格斯太太一眼。
老女人嗤了一声。
“你欠我四个月房租,克拉克。四个月,每个月八百,加上滯纳金,一共三千多块。你上哪儿……”
伊森从外套內袋抽出一叠钞票。
他从银行取了现金出来,就是为了防这一手。
走到罗德里格斯太太面前,一叠百元大钞拍在她胸口。
力道不大,声音脆,还晃了晃。
“三千二的房租,一分不差。”
伊森没有鬆手。
“再加上合同里写的滯纳违约金。”
“一共五千块,你数。”
纸幣被她条件反射的双手接住,贴在那件快要崩开的花衬衫前襟上。
走廊里一下子没人出声了。
端咖啡的老头杯子举到一半不动了。嚼口香糖的光头下巴僵住。抱小孩的女人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
罗德里格斯太太低下头,看著手里那一叠百元钞票。崭新的,整齐的,每一张都带著银行出纳台的纸墨气味。
她的手指开始一张一张的翻,一张一张的数。
伊森退后一步,目光转向两个壮汉。
“把东西搬回去,现在。”
壮汉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还在低头数钱的罗德里格斯太太。
“她在数。”伊森的下巴朝老女人的方向点了点。“一分不少,搬。”
壮汉把电视机抱回了屋里。另一个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书。
罗德里格斯太太数完了。
嘴唇翕动了两下。
什么都没说出来。
伊森走到自家门口,回头。
“以后进我的房间之前,记得她妈的敲门。”
门在她面前合上。
锁舌咔噠一声弹入门框。
走廊里,罗德里格斯太太攥著那叠钱站了很久。
光头邻居从门框上直起身子,默默把口香糖咽了下去。
伊森没理会外面的动静。
关上门之后第一件事,是在心里重新盘了一遍帐。
交了房租和违约金,手上剩的现金。
生活费这块,紧了一点,但没大碍。
六个月之內只要第一批版税到帐,现金流就能衔接上。而《鬼影实录一旦上映,一万五千美元的成本,將翻一万倍。
这笔帐,赌得起,也等得起。
伊森拿起电话,拨了卢卡斯的號码。
两声就接了。
“伊森?你昨天说的那些,你是认真的?”
“今天晚上有空吗。”
“……这算回答吗?”
“来我公寓。给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