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郑龙,你要有心理准备。我们可能捅了一个马蜂窝。从今天常委会上的情况看,对方在市委的根基很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张万山以为自己来了三年,对市政府的掌控不说绝对权威,至少没有哪个党组成员会公然和他唱反调。
常委会上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一面倒的局面,之前自己推行的一些施政观点或者主导的一些发展计划,在常委会上都是大部分人支持的。
今天这一茬,看来自己一直以来都被蒙蔽了。
被那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氛围所矇骗了。
“我明白了。”郑龙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张市长,我在部队时学过一句话:越是敌人防备森严的地方,越可能是他们的要害。”
张万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那你这个特种兵,就好好找找他们的要害在哪里。记住,安全第一。”
掛断电话,张万山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三千多万的漏洞,虚构的人物,瘫痪的基层司法体系……这背后到底藏著多大的黑洞?
而郑龙这个29岁的年轻干部,刚来天州就接连捅破公安系统和司法系统的脓包,他还能在这潭深水里走多远?
车窗外,天洲市的夜景在流淌。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这座看似平静的城市,正在酝酿著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而在市委这边,散会后刘子峰和陈建平並没有急著离开,而是跟著书记周明华进了他的办公室。
书记嘱咐秘书曾华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然后最后一个进去的刘子峰锁上了门。
周明华慢悠悠回到座位上,不疾不徐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刘子峰和陈建平都低著头站著,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不敢说话。
“屁股记得擦乾净了!”周明华慢条斯理吐出这么一句话。
“是!是!”刘子峰忙应道,“书记,我回去就让人立刻把那些竞赛、比赛之类的做实做全,保证不会再出紕漏!”
“你之前就是这么跟我保证的,结果呢?”周明华白了他一眼。
隨后看向陈建平:“建平你这边头脑灵活一些,多帮他出出主意,这傢伙整天就知道贪贪贪,现在好了,被张万山给盯上了。”
“一直以来不都是这么搞的吗?省里那几位不也拿了?”刘子峰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我们把尾巴处理乾净,这个新来的副市长是个麻烦事,又是搞警察系统整顿的,现在又把手伸到了司法系统!”陈建平说道。
“我在纪委那边的人告诉我,李卫国正联合新来的副市长在查公安系统的腐败问题,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该切割的儘快切割!让他们不要乱讲话!”
“知道了,书记。”
“一直以来大家都过著安稳日子,这个郑龙看著年轻,刚来就闹这么大动静,始终是个威胁,要不……”刘子峰提议道。
“聪明一点,不要事没办好惹一身骚!”周明华默认了,同时又指出,“这个张万山,陪他演了几年的戏,如果他不识趣,就想办法把他搞了!”
办公室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周明华喝茶时轻微的杯盖碰撞声。
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市委大院里的路灯渐次亮起,投下昏黄的光晕。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角,司机小陈开著车载著郑龙,正行驶在乡间的公路上,去往下一个要调研的目的地。
他看著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
人员不足、经费短缺、职能虚化、群眾失望……
还有那些基层司法工作人员茫然又无奈的眼神。
一场风暴,正在这座城市的权力中枢和基层角落同时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是那个二十九岁、刚来天州不到一个月的转业干部。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已经不仅仅是某些人眼中的“麻烦”,而是一枚必须拔除的钉子。
但郑龙同样不知道的是,他这枚钉子,已经深深扎进了某些最隱秘、最不敢见光的部位。
拔出来,会带出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