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郑龙等不了。
每当闭上眼睛,他就能看见那一张张张年轻的脸,看见老班长被子弹打烂的胸膛。
他坐在旅长办公室里,看著墙上“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的標语,决定必须得做著什么。
於是,他递交了转业申请。
“你想清楚了?”战区司令员把他叫到办公室,眉头紧锁,“最多再过三年,你就能提正师。”
“转业到地方,一切从头开始。”
“你今年二十九,在部队已经是一旅之长,全军最年轻的副师级指战员,到了地方,可能会有诸多掣肘。”
“对军人来说,服从命令是天职。但在地方,也没有那么多令行禁止!”
“而且人心复杂,不仅要搞好本职工作,还要想办法站稳脚跟,在复杂的官场中面对各种权谋斗爭。”
“首长,我睡不著。”郑龙站得笔直,声音嘶哑。
“我的兄弟死了,身为他们的军事主官,我却连为他们报仇都没有完成!”
“我没资格坐这个位置,更没脸穿这身军装。”
司令员沉默良久,最终长嘆一声:“天南省……那边情况复杂。”
“我给你联繫了位置,先去省委组织部报到,他们会安排。虽然没有降级任用,但地方和部队不一样,你要有心理准备。”
“而且,你转业后,就是一名人民公僕,权力是党和国家赋予你的,切勿被仇恨冲昏了眼,滥用权力去实现你復仇的目標!”
“谢谢首长!”
“记住,”司令员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到地方上,办事方法不一样。有些事,急不得。保护好自己,才能把事情办成。”
……
“小伙,住宿吗?30一晚!有热水有电视!”
一个中年妇女的吆喝声把郑龙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他抬眼,一个穿著花衬衫的大妈正拽著他的行李包带子,脸上堆满笑容。
“不用,谢谢。”郑龙礼貌地抽回带子。
“別急著走啊!”大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们还有小妹,年轻的,漂亮的,耍吗?”
郑龙皱了皱眉,没再回应,径直朝前走去。
身后还能听见大妈的嘀咕:“装什么正经……”
从出站口到广场外围,短短一百多米,他遇到了六拨拉客的。
有举著旅馆牌子的,有问要不要坐黑车的,有神秘兮兮问“要不要刺激项目”的。
他仔细观察著这些人。
他们眼神飘忽,专挑单独出站的男性旅客下手,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像是外地来打工或出差的。
甚至还有打算抢他行李的人,对方被他眼神凶恶一瞪,知道不好惹只能放弃。
治安状况堪忧。
郑龙心里默默记下。
转业到地方后,他的岗位负责的好像就有治安这一块。
天洲火车站无疑是天南对外的第一张名片,就连这里都是这个样子,看来自己赴任后有事情干了。
他走到马路边,目光扫过一排接站的车辆。
很快,他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一辆黑色大眾帕萨特停在路边,车旁站著两个男子,其中一个举著块牌子:“欢迎郑龙同志来天南”。
郑龙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朝著那辆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