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崇说:“它守的是退路。”
奏闭了闭眼。
“我知道。”
所以才更难叫停。
他们沿著没有影子的脚印逆行。
源崇不再问时间。
“五十步,状態。”
凛:“心跳快。呼吸正常。迟到感存在。”
奏:“左手疼痛。困意可控。钟声残留。”
源崇:“心跳偏快。判断清醒。”
再五十步。
同样的確认。
这种笨重的方式很慢。
但慢本身正在对抗花钟。
花钟广场出现在雪原中央。
它半嵌在雪地里,像一块从七月挖出来的圆形花坛。钟面由紫色花影组成,边缘有白色小花勾出刻度。指针停在七点,黑色指针没有阴影。
周围是夏季旅行团集合点的残影。
巴士站牌。
导游小旗。
集合名单。
折页观光手册。
还有一排排没有影子的游客脚印,整齐地站在钟面前方。
广播声从不存在的喇叭里响起:
“七点集合,请勿迟到。”
“请各位游客確认隨身物品。”
“观光巴士即將出发。”
源崇抬手:“不要看指针超过三秒。”
凛立刻移开视线。
奏短暂开启真实之眼。
她只看了一瞬。
花钟不是钟。
至少不只是钟。
指针不是在指时间。
而是在指站位。
七点方向对应的是队伍入口,所有没有影子的脚印都被安排到那里,然后按照观光路线依次离开。花钟像一个巨大的集合口,把分散的人变成一支旅行团。
奏关掉真实之眼。
“它是队列规则。”她说。
源崇:“不是钟錶?”
“不是。它让人站到该站的位置。”
凛低声说:“然后所有人一起走。”
花钟旁,岸本的无脸背影出现了。
他站在队伍末尾。
手里拿著相机,另一只手拿著一张集合票。票面上写著他的名字。
岸本悠真。
字体端正,像旅行社列印出来的行程单。
队伍前方,一个没有脸的导游残影举起小旗。
旗子上写著:
七月花田一日游。
源崇打开对讲符。
滋啦声很重。
美咲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他又开始说巴士要走了。”
奏盯著队伍末尾的背影。
“让他重复。”
美咲深吸一口气。
“悠真,你听见没有?跟我说,你不用集合。”
岸本的声音含糊:“我……会迟到。”
“你没有迟到。”美咲说,“你不用集合。”
队伍里的背影没有动。
导游旗开始向前晃。
广播声变急:
“未到游客请儘快集合。”
“请勿耽误全团行程。”
凛的呼吸一乱。
“它在施压。”
源崇已经搭箭。
这一次,他瞄准的不是花钟。
而是导游旗。
“旗子是队列核心之一。”他说。
奏点头。
“断旗。”
源崇松弦。
箭矢穿过雪地上方,钉入导游旗旗杆。
旗杆断裂。
旅行团残影晃了一下。
凛立刻展开红伞,伞面挡住花钟指针一瞬。红伞上的裂痕发出刺耳轻响,她咬紧牙,没有后退。
奏冲向队伍末尾。
她没有踏进队伍。
只將符纸贴在岸本背影手中的集合票上。
“岸本。”她对符纸另一端说,“你要说完整。”
美咲哭著说:“你不用集合。你没有迟到。你要回家,不是跟团。”
岸本喘了很久。
“我不用……集合。”
背影手里的集合票边缘开始发白。
“我没有……迟到。”
花钟指针抖了一下。
“我要回家……不是跟团。”
集合票裂开。
第五片灰白残留从票面剥离出来。
奏伸手抓住。
那残留上有许多细小刻度,像被钟面印过。
花钟广场的广播声骤然变乱。
“请勿迟到——请勿——七点——集合——”
源崇拉紧回撤绳。
“撤!”
凛收伞后退。
红伞裂痕又扩大了一点。
源崇第二箭射出,钉住巴士站牌,让那些没有影子的脚印短暂停住。
奏带著第五片残留退出队伍边缘。
系统界面弹出。
残留回收:70%】
下一节点:纪念品店】
建议立即校准时间索引】
可调用:札幌钟楼残留样本】
花钟指针忽然跳动。
从七点,猛地跳到六点十三分。
咚。
那声钟响不再像花钟。
像札幌钟楼。
雪。
闹钟声。
被倒转的十分钟。
奏的左眼刺痛。
系统提示高亮:
样本兼容度上升】
建议调用】
奏咬住牙。
“別让它们互相认识。”
她强行关掉界面。
下一秒,花钟指针弹回七点。
钟面裂开一道细缝。
不大。
但那道缝真实存在。
紫色花影从裂缝边缘落进雪里,很快熄灭。
远处,另一盏灯亮起。
不再是木台、小屋或花径。
那是一间小店。
门口掛著暖色灯串,窗里摆满薰衣草香包、明信片、钥匙扣、照片册和小瓶果酱。木牌轻轻晃动。
纪念品店。
广播声从花钟广场褪去,换成柔和的店內提示。
“请不要忘记带走纪念。”
凛看著那间店,低声说:“这次又是什么?”
奏把第五片残留收入符纸夹层。
残留很冷。
但上面的刻度仍停在七点。
“带走一些东西。”她说,“证明旅行存在。”
花钟的钟面裂开一道细缝。
七点的指针仍停在那里,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完整。
雪原另一端,一间小店亮起灯。
门口的木牌轻轻晃动。
“请不要忘记带走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