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驶离洞爷湖温泉街时,湖面还在后视镜里发蓝。
清晨已经过了最冷的时候。
温泉街的蒸汽被甩在车后,像一层慢慢散掉的白雾。
路牌从窗外掠过去。
函馆。
长万部。
室兰。
黑色柏油路被薄雪压出两道车辙,远处山线沉在灰白天空下。
凛坐在后座,抱著红伞,头一点一点。
她离开洞爷湖以后明显安静了许多。
不是悲伤那种安静。
更像一根线从湖里被拉出来,还没有完全適应空气。
犬神趴在奏脚边。
牛奶棒被它慢慢咬著。
那颗带著湖水灵纹的裂牙咬合时不再漏光,但每一次用力仍然很谨慎。
奏坐在靠窗的位置。
手里握著半凉的无糖咖啡。
车窗映出她的脸。
眼下疲惫还在。
头髮因为几乎没睡,压出一点细微的乱。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洞爷湖。
凛也在看。
只是没有把头抬起来。
奏没有说“你可以再看一会儿”。
她只是把车窗降下一指宽。
冷风立刻钻进来。
带著湖水、雪、温泉街硫磺和清晨的味道。
凛抬眼看了她一下。
没有说谢谢。
奏也没有看她。
十秒后,她把车窗关上。
湖风留在车里一点,很快被暖气吹散。
源崇坐在副驾。
膝上放著路线终端。
“先离开洞爷湖区域。”他说,“根据道路封锁情况,之后决定走高速还是转jr。”
凛闭著眼问:“会经过便利店吗?”
源崇看了路线。
“三十分钟前刚经过。”
凛睁开眼。
“那很遗憾。”
源崇没有接话。
车辆继续向南。
车內暖气偏干。
窗角结著薄冰。
导航语音偶尔播报转向,语气平稳得像完全不知道这车里坐著一个不可归档对象、一个被湖暂借的巫女、一名执行官,以及一只刚学会镜水咬合的犬神。
凛睡著后,红伞从她臂弯里慢慢滑下去。
犬神抬起爪子,按住伞柄。
动作很轻。
凛没有醒。
奏低头看了一眼。
犬神继续咬牛奶棒。
像什么都没发生。
奏打开手机。
大学群里仍然很热闹。
有人问观光课程报告延期到什么时候。
有人发了“北海道冬季经典路线推荐”。
札幌。
小樽。
洞爷湖。
函馆。
登別。
富良野。
旭川。
有人说如果交通恢復,想趁周末去函馆看夜景。
下面有人回:百万夜景,情侣圣地。
奏看著那条消息。
几秒后,她切到执行科清单。
函馆山。
登別地狱谷。
富良野雪原。
旭川冬季街区。
重合度过高。
系统界面在她视野边缘轻轻闪了一下。
检测到地理关联】
是否標记旅游路线?】
奏直接拒绝。
系统安静了一秒。
犬神把牛奶棒最后一点咬碎。
这次牙齿没有漏光。
奏从口袋里拿出剩下的一小块,递给它。
源崇从后视镜里看见。
“又是咬合测试?”
奏说:“嗯。”
犬神尾巴在座椅下轻轻扫了一下。
凛闭著眼说:“它高兴。”
“你没睡?”
“睡了。”凛说,“但听见牛奶棒了。”
源崇沉默片刻。
“这是什么能力?”
“生活能力。”凛含糊地说完,又睡过去。
普通人的手机推送旅游路线。
奏的系统试图把同一条路线標成污染残图。
中途,他们在公路服务区停靠。
停车场边缘堆著雪。
空气里有热咖啡、炸物、拉麵汤底的味道。
一排自动售货机亮著,热饮按钮泛红。
远处冬季山线在灰白天空下铺开。
普通游客、长途司机、执行科车辆混在一起,没有人会特意多看这支奇怪的小队。
源崇下车检查车辆。
顺便处理燃油、通行费和食品支出。
他的表情隨著报销项目一项项增加,变得越来越冷。
凛径直走向小卖部。
这一次,她买了热牛奶和一小盒当地牛乳冰淇淋。
源崇看著她。
“第三次。”
凛纠正:“不同地点味道不同。”
“任务期间不需要比较口味。”
凛认真想了想。
“需要。这样才知道哪里適合休息。”
奏买了无糖咖啡和一个简单饭糰。
她站在自动售货机旁,把饭糰拆开。
这次吃得比洞爷湖时正常一点。
米还温著。
海苔也脆。
胃终於开始像一个正常器官,而不是系统后台进程。
犬神趴在车旁晒太阳。
黑色灵体在冬日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柔和。
一个小孩牵著母亲的手经过,停下来。
“狗狗可以摸吗?”
犬神抬眼。
奏看著小孩。
“不行。它牙不好。”
小孩愣了一下。
然后很郑重地点头。
“那祝它早日康復。”
犬神的尾巴轻轻动了一下。
小孩被母亲牵走。
服务区里没有人知道,这只趴在雪边晒太阳的黑狗,昨夜咬开过湖梦的封膜。
源崇拿著手机回来。
“油费、热饮、饭糰、牛奶棒、冰淇淋。”
他看向凛。
“我需要一个统一分类。”
凛咬著冰淇淋勺。
“旅行必要品?”
“这是任务。”
奏喝了一口咖啡。
“远征必要品。”
源崇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