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车门缓缓打开。
门后没有驾驶室。
只有更深的黑暗。
奏站在总名录水面前,听见黑暗里传来轮轨声。
不是脚步。
也不是呼吸。
是列车行驶在无尽轨道上的声音,从一件旧制服的领口里传出。
那件制服坐在列车长的位置上。
肩章完整。
胸牌完整。
白手套整齐地放在膝上。
唯独没有头。
领口以上是一片空洞。
空洞里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只有深不见底的黑,和一下一下滚过的车轮声。
它胸前掛著一枚旧式印章。
印章手柄是暗红木头,底部沾著黑色印泥。
印章面上刻著四个字。
终点验收。
广播声从列车长室四面八方响起。
“方向无需確认。”
“终点需要验收。”
奏看著那件无头制服。
它没有头,不是因为残缺。
头代表方向。
代表视野。
代表判断前方。
可这列车不需要方向。
它不关心开向哪里。
只关心每个乘客是否已经拥有一个可以抵达的终点。
系统提示浮现。
核心投影:无头列车长。】
职能:终点验收/乘客闭合。】
无头列车长抬起白手套。
动作很慢。
很稳。
它没有看任何东西,却准確地伸向总名录水面上的一张灰蓝车票。
北川遥。
那张车票原本已经被奏写入的规则压住,状態停在:
目的未本证。】
暂缓运输。】
无头列车长的印章向下压去。
车票状態开始改变。
人工验收中。】
奏眼神一冷。
她上一章写下的规则阻止了影子替本体承认终点。
但列车长不需要影子承认。
它可以人工验收。
只要盖章完成,影子承认就会被授权为有效。
回声残片在她手中震动。
奏將它按向车票一侧。
候补乘客的低语被压下。
时间碎钟被她按在另一侧。
滴答声拖慢了印章下落。
犬神扑出,咬住印章投下的影子。
黑色犬齿与印泥一样的黑影摩擦,发出刺耳声。
但无头列车长的白手套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
没有急躁。
只是继续下压。
像一套被设定好的流程。
车厢外,源崇听见奏的声音从通讯符里传出。
“列车长可以人工验收。断最后一节连接。”
源崇没有问原因。
他站在倒置小樽运河边,运河水面已经压到距离车厢门不足半米。检票员影子和已故乘务员正从维修通道方向逼近。
源崇抬弓。
第一支箭射向最后一节车厢与前方车厢之间的黑色连接线。
蓝白咒火炸开。
连接线震动,却没有断。
他又射第二箭。
第三箭。
三支高爆咒箭钉在不同位置。
车厢连接处。
倒置运河水面。
候补缓存区入口。
三处同时爆开。
最后一节车厢猛地一震。
总名录水面里的印章下落速度停了一瞬。
奏立刻看见机会。
她让犬神鬆开印章影子,转而咬向总名录页边。
“页边。”
犬神咬住巨大总名录的边缘。
那页边不像纸。
更像一段薄薄的铁轨。
犬神犬齿陷进去,齿根银灰裂纹骤然加深。
它没有鬆口。
而是猛地撕开一段。
无头列车长的印章终於压下。
黑色印泥落在北川遥的车票上。
但因为总名录页边被咬裂,印泥没有完整传回名录。
车票上的字闪烁。
人工验收失败。】
目的未本证。】
北川遥的灰蓝车票重新稳定。
更多候补车票跟著停止验收。
无头列车长第一次出现反应。
它领口空洞里的轮轨声变了。
从平稳行驶,变成刺耳剎车。
广播声音失真。
“犬类障碍。”
“列为轨道异物。”
“请求清除。”
车厢外,源崇那边压力骤增。
倒置运河像瀑布一样下压。最后一节车厢与前车厢之间的黑色影线被炸断一半,又开始自我修復。
检票员剪票钳咔噠合拢。
第一支咒箭的影子被剪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