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本应空无一物的路边,亮起了一盏灯。
红色电话亭站在那里。
孤立。
鲜艷。
不属於这条废弃公路。
电话亭周围没有电线桿,也没有电缆。它內部的灯却亮著,暖黄光照在玻璃上。玻璃没有结霜,亭身红得过分乾净,像刚从某段旧记忆里搬出来。
奏走近。
电话亭內部是一台老式黑色电话机。听筒掛在架上,电话线弯曲下垂。机身旁边有一本破旧电话簿。
真实之眼中,电话亭不是完整实体建筑。
它更像一个记忆节点。
红色外壳只是现实用来理解它的形状。真正的线从电话机后方延伸出去,没有连接电线桿,而是钻入雪地深处,连向某段被遗忘的记忆。
系统提示:
已进入雪国电话亭污染范围。
请勿接听未知来电。
电话没有响。
但听筒上有水珠。
像刚刚被人握过。
电话亭玻璃上,失踪游客的脸一闪而过。
奏没有进入。
她绕著电话亭走了一圈。
玻璃外侧有指痕。
不。
是內侧。
那些指痕从里面向外拍打,像有人被困在电话亭中,试图敲玻璃求救。可电话亭內部此刻空无一人。
奏用手套翻开电话簿。
里面没有號码。
只有名字。
一页一页,密密麻麻。
有些名字清晰,有些被水浸模糊,有些被黑线划掉。
她很快找到了失踪游客的名字。
旁边写著三个字。
已接通。
这比死亡证明更冷。
奏继续翻。
电话簿忽然自动翻页。
纸页哗啦啦掠过,最后停在“佐藤”一栏。
上面列著许多佐藤。
佐藤宏。
佐藤美纪。
佐藤凉介。
一个空白位置开始渗出墨跡。
第一笔,像要写下“奏”的偏旁。
奏立刻合上电话簿。
她取出一枚勾玉,压在封面上。
淡光扩散,墨跡被暂时压回纸页。
系统提示:
姓名定位尝试已阻断。
电话簿安静了。
电话响了。
铃声在狭小电话亭里炸开。
叮铃铃。
叮铃铃。
犬神猛地挡到电话亭门口,低吼声压得很低。它咬住奏的影子边缘,像要把她从电话亭前拖开。
系统警告反覆弹出。
请勿回应未知来电中的姓名。
请勿回应未知来电中的姓名。
请勿回应未知来电中的姓名。
奏站在门外,看著持续震动的电话机。
任务目標是调查失踪游客最后通话。
不接听,就无法调查。
接听,就等於把耳朵交给死者。
她在心里制定规则。
不说自己的姓名。
不回应对方姓名。
不確认亲属关係。
不承认记忆细节。
只问可验证问题。
奏推开电话亭门。
门轴没有声音。
內部比外面更冷。
电话铃声仍在响。
犬神咬住她的影子边缘,没有鬆口。
奏戴著手套拿起听筒。
铃声停止。
一开始,只有雪落声。
非常清晰。
和钟楼里被拿走的雪声相反,这一次,雪声像从听筒深处落下来。每一片雪穿过电话线,落进她耳朵里。
沙沙。
沙沙。
然后是女人的呼吸声。
很轻。
带著病后虚弱的气音。
奏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的人也沉默了几秒。
隨后,那道声音叫她。
“奏。”
不是系统提示音。
不是导览员的声音。
不是任何她可以轻易归类的擬態。
那是她母亲的声音。
细节真实到近乎残酷。
叫她名字前会先短短吸一口气。
尾音很轻。
说完后压下一声咳。
病房里消毒水和雪光仿佛顺著电话线一起涌上来。
系统界面闪烁。
检测到死者擬態。
情感锚点污染风险上升。
犬神剧烈低吼,咬紧她的影子。
电话那头的母亲轻声说:
“奏,別选犬神。”
这句话终於让佐藤奏停顿。
母亲已经死了。
不可能知道犬神。
更不可能知道她昨夜才做出的契约。
雪声从听筒深处落下。
佐藤奏握著电话,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死去多年的母亲轻声叫出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