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没退。傻柱倒是面不改色,还吸了吸鼻涕,那两条晶亮的麵条又被卷进了嘴里。
但左平安都无语了。
不是,这都啥世道?一个正县团级的也敢叫“高级干部”?就这个水平的,也好意思搁这儿咋咋呼呼,还敢抢了这座四合院?
他往前站了一步,仰著脸看著那妇女,小嘴一撇:“去吧去吧,我还以为多高级的干部呢。你家男人生病,我爸都不带看看的,还叫什么高级干部。哼——”
那女人被一个娃娃这么呛,脸上的肉都气得哆嗦。她指著左平安,手指头都在抖:
“你这小娃娃扯什么大白话?等著吧,这东一区,还有我家老刘说了不算的事儿?等著瞧!”
约摸十来分钟。
一辆吉普车从胡同口疾驰而来,轮胎碾在石板路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没停稳,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就跳了下来,穿著一身灰布中山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脸膛红润,一看就是日子过得不错的主儿。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背枪的战士,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干什么?干什么?”
那中年人站在院门口,目光从聋老太扫到傻柱,从傻柱扫到许大茂,最后落在左平安身上,脸色一沉,“这是私宅!还不赶紧滚蛋!”
他顿了一下,嗓门拔高了八度:“谁打我儿子?站出来!”
说真的,许大茂有被这阵势嚇到。
那两个战士把枪口往下一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他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傻柱也僵住了。
他不是怕那中年人,是怕那枪。
聋老太的脸色变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
北洋军阀的枪见过,鬼子的刺刀见过,国民党的手枪见过。
但那些枪口对准的都是老百姓,她从来没想过,解放军的枪口也会对准老百姓。
她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她把左平安往身后拉了拉,自己挡在前面,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那个中年人。
“你是东一区的书记?”聋老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中年人看了她一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是。你们赶紧走,別在这儿闹事。再不走的识相的,我让战士把你们抓起来!”
聋老太没动。她把房契从兜里掏出来,举在手里。
“这是我家的房契。北兵马司33號,民国初年置办的產业,左家的宅子。你们凭什么住进来?”
那中年人愣了一下,走过来一把抢过房契,扫了一眼,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復了那副不耐烦的表情。
“这房契是旧社会的,不作数了!现在是新中国,一切房產归政府统一分配。你们有意见,去找军管会,別在这儿闹!”
他把房契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要往里走。
左平安从聋老太身后钻出来,小脸涨得通红,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全是不服气。
他捡起地上的房契,小心地折好,塞回聋老太兜里,然后转过身,仰著脸看著那中年人。
“这位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那中年人被他这老气横秋的口气气笑了:“我叫什么名字关你什么事?小娃娃,赶紧跟你奶奶回家去,別在这儿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