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平安看了看魏大勇,又看了看他怀里那桿枪,眼睛亮了。
左向东把他往车后座一放,自己坐进去。左平安不安分,直接从后座翻到前面,一头扎进副驾驶——顺溜正坐在那儿,怀里抱著他那杆大狙。
左平安不走了。
他就那么趴在顺溜腿上,盯著那杆狙击枪,嘴角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淌。
不是鼻涕,是口水。
顺溜头一回见这小子,本来还端著,结果被这孩子盯得浑身不自在。他把狙击枪往旁边挪了挪,左平安的目光就跟了过去,跟指南针似的,指哪儿打哪儿。
“部长,这……”
顺溜挠了挠头,满脸哭笑不得。
左向东靠在座椅上,看著儿子那副德性,心里头骂了一句:他娘的,这到底是谁的种?他左向东拿手术刀的,怎么生了个拿枪的?
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这孩子在二號家里住了好几年,听的都是家国大事、英雄事跡,见的都是带枪的警卫员,能不对枪著迷吗?
“顺溜,你让他摸摸。不摸够了他不会走的。”
顺溜犹豫了一下,把枪递过去。左平安两只小手抱住枪身,抱得紧紧的,像是抱著什么宝贝疙瘩,小脸都憋红了。
“锤死他!锤死他!”嘴里念念有词。
顺溜看著这孩子,忽然不说话了。
左向东注意到他的表情。那眼神不对,不是看別人家孩子的眼神,是想起了什么的眼神。
果然,沉默了十几秒,顺溜开口了,声音有点涩:“部长,我想我姐了。”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哗啦啦的,跟不要钱一样。
左向东靠在座椅上,看著顺溜那张黢黑的脸上掛著的眼泪,心里头嘆了口气。
这小子,平时扛著大狙什么都能打,一提到他姐就绷不住。
自打姐姐没了之后,顺溜很长时间都没走出来。跟著陈大雷,后来跟了他,都是一群大老爷们,难得有这种让孩子闹腾的笑声。今天看见左平安,戳到心窝子里了。
“行了行了,”左向东摆了摆手,“等忙完了这段,我给你找个大姐,保证跟你姐姐长得一模一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蹦出来一个人——秦淮茹。
是的,长得真的一模一样。
顺溜擦了把眼泪,半信半疑地看著他:“部长,你可別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魏大勇在前面开车,听得嘿嘿直笑,方向盘都差点没把住。
左平安抱著枪,忽然抬起头,看著顺溜,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叔不哭,你知道不?你哭起来,贼拉难看。”
顺溜被这孩子说得破涕为笑,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左向东问了一句:“去哪儿?回部里?”
左平安立刻从枪上抬起头,满脸不乐意:“不回!俺要去看大姑姑!”
左向东愣了一下:“你大姑姑在南锣鼓巷。”
“那就去南锣鼓巷!俺要见大姑姑!”
左向东看了儿子一眼。
这小子,才四岁,说话一套一套的,指定是邓大姐教的。
不过也好,聋老太念叨这个侄子念叨了快俩月了,今天带过去让她看看,省得她天天在家里跟邻居们吹牛说她侄子多聪明多可爱。吹的还都是左向东小时候的事,跟左平安半毛钱关係没有。
“行,去南锣鼓巷。”
魏大勇把骑步枪放下,方向盘一打,车子调了个头,这是新换的一台美国货,开起来非常的丝滑,魏大勇心里暗爽,“过癮!过癮啊!过癮!!!”
左平安又低下头,继续研究那杆狙击枪。研究了半天,抬头问顺溜:
“叔,这个能打死坏人吗?”
顺溜挠了挠头,开什么玩笑?就这一把枪,我都整死你百来个鬼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