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现状。
建国初所有的医疗资源基本上都集中在大城市,北平、上海、天津、广州,几家像样的医院全在租界和使馆区。
乡下人病了怎么办?
扛。
扛不过去就找土郎中,土郎中也治不了的,就等死。
至於高精尖的医生,能开胸、能开颅的那一批,要么跟著国民党跑了,要么去了美国、香港。
留下来的不是没有,但掰著手指头数得过来。
医疗教育这个事儿,滯后了不是一年两年,是整整一代人。
左向东靠在椅背上,手里的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学校方面的问题,这个国立北京大学医学院,等北大校务委员会接手,我们保持好日常事宜就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吴爽,“医学院的事,你別插手太多,该移交的移交,该配合的配合。北大那边有自己的安排,你把人得罪了,回头我还得去给你擦屁股。”
吴爽抿了抿嘴,点了点头。
她其实想说“我没得罪人”,但看著左向东那张没啥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位老师她了解——上课的时候脾气好得像个弥勒佛,一进正式场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字字句句往你肺管子上戳。
可问题是,你押的还要给我擦屁股?
看老赵不得拿波波沙把你丫的突突了。
但回过头,她又觉得自己扯淡了,不管怎么算,老赵的命也是左向东救的呀。
这左向东,一双手,都不知道救了根据地的多少干部。
都说,这世界上厨师不能得罪,这大夫更不能得罪,鬼知道,他这十几年到底还救了哪个大佬?
“医院方面呢?”左向东看向殷子阳。
殷子阳推了推眼镜,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防疫接管处这边,我重点说一下。”
“但凡熟悉北京歷史的都知道,鼠疫是最严重的。几百年前李自成进京,就是倒霉在这个上面。”
左向东微微点头。
鼠疫。这东西他太熟了。上一世在印度做仿製药,专门研究过抗生素对鼠疫桿菌的抑制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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链霉素、四环素、氯霉素,三类药物联合使用,早期患者的治癒率能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问题是——药在哪儿?
链霉素国內倒是能生產,但產量低得可怜。
四环素和氯霉素更是稀缺物资,整个华北军区加起来的库存,可能还不够一个爆发点用的。
所以他刚才在会上专门强调了“防疫”。
防住了,比治一百个都强。
“下个月中央从西柏坡过来,”殷子阳继续说,
“疫情监控、环境消杀都是重点。所有的市防疫站、传染病院、检疫所、卫生试验所,人员都已经动员起来了。”
左向东没说话,脑子里已经在过方案了。
中央过来。
那意味著北平城里一下子要多出上万號人,集中在几个地方办公、住宿、开会。
人员密集,加上冬春交替,正是呼吸道传染病的高发期。
万一出点什么事,不光是医疗问题,是政治问题。
“环境消杀,”左向东开口了,“重点区域重点做,不要把摊子铺得太大。消毒药剂有限,省著点用。”
“另外,”他顿了一下,“下个月进城之前,所有中央机关驻地的饮用水源,全部检测一遍。水井、水箱、管道,该清理的清理,该消毒的消毒。痢疾、伤寒这些东西,一顿饭就能放倒半个机关。”
殷子阳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左向东又转向鲍景恆:“老鲍,你那边的教会医院,接管情况怎么样?”
鲍景恆坐得笔直,声音洪亮,带著老红军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