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庆转过街角,只见酒馆门前一阵哄闹,十几號人围成一圈,中间是扭打作一团的人影。
林阿贵被两个白人壮汉反拧著胳膊,死死按在粗糙的木墙板上。
其余几个华工蜷在地上,正被几双厚底皮靴狠狠踢踹,身体痛得缩成虾米。
围著的白人个个满身酒气,骂声粗野。
“骯脏的黄老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还想上我们白种女人?”
一只沾著泥灰的靴子狠狠踹在林阿贵腿窝,他闷哼一声,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看清楚了,清虫!”
按著林阿贵的红鬍子壮汉揪起他的头髮,迫使他抬起头正对著周围鬨笑的人群,声音里满是得意与囂张。
“这地方,不是你们这些黄皮劣等种族能来的。”
酒馆门前的灯光下,围观者脸上混杂著鄙夷与兴奋的神情。
有人吹起口哨,有人举著酒杯怪叫。
在这个没什么娱乐的西部小镇里,这样一场带著种族之分的斗殴或者说欺凌,无疑成了今晚最刺激的消遣。
“唉,麻烦。”
人群外,林庆静静立在一处房屋的门柱后。
明明同样是亚洲面孔,明明离那片骚动不到十米距离,却奇异地无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那不过成人大腿粗细的门柱,好像能將他的身形完全遮盖住一般。
林庆右手从工装裤口袋里摸出几颗拇指大小的石子,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向酒馆门前那两盏摇晃的煤油灯。
就在他准备甩出石子击碎灯罩以製造骚乱时,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个头戴毡帽身穿棕色马甲的白人。
是负责监管华人劳工施工的那个白人监工。
白人监工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现场,在泥地里蜷缩的华工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红鬍子。
“汤姆,玩够了就收手。”
“弄死了人,只会耽误我监管的铁路工程。”
他走到红鬍子面前,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另一只手不经意间按在腰侧,离那把左轮不过几厘米。
“你应该不想让我因为耽误工期,而被公司剋扣薪水,对吧。”
红鬍子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看了看白人监工,又瞪向地上的林阿贵,啐了一口,终究还是鬆开了手。
另外几个白人也骂骂咧咧地停下了脚。
监工这才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几个试图爬起来的华工。
他的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看待工具的淡漠。
“能站起来就滚回你们的营地去,这儿不是你们该晃悠的地方。”
也不管眼前这些黄皮子能不能听明白,说完,那个白人监工转身揽过酒馆女郎的腰走进了灯火嘈杂的酒馆。
热闹没了,围观的人群快速散去,林阿贵几人互相搀扶著,踉踉蹌蹌地站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青紫的伤痕,眼神里满是屈辱与怯懦。
他们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只盯著脚下被踩得稀烂的泥地,一步一挪地向小镇外的营地走去。
林庆目光从监工腰间的左轮上收回,起步追上林阿贵四人。
......
临时营地。
“呸!这帮洋鬼子……迟早要遭报应。”
“以后还是少往洋人的地盘去。”
“再熬一熬,等攒够了钱,就回家......”
十多人挤著的大通铺上,林阿贵几人的低语还在黑暗里窸窣作响,林庆躺在离门口最近的铺位上打开自己的各项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