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將林墨往怀里拢了拢,似乎怕外面的声音吵到他。
很快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小楼外。
“母亲!父亲……父亲回来了!”
艾米莉亚带著掩饰不住喜悦和激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略微有些喘息,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白洁终於抬起眼帘,紫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哦,知道了。”她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听不出多少情绪。
软榻上,林墨似乎被吵醒了,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双还带著睡意的、黑曜石般的眸子。
“吵……”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在白洁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似乎还想继续睡。
“没事,墨墨,继续睡。”白洁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哄道。
楼外的喧譁声更近了,似乎有很多人聚集过来。
艾米莉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点焦急:“母亲,父亲马上就到主楼了,您……不去看看吗?”
“急什么。”白洁的语气依旧平淡,“他又不是不认得路。”
说话间主楼方向传来了清晰的、沉重的脚步声,那是金属靴子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还夹杂著鎧甲摩擦的鏗鏘声。
一个高大、挺拔、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了小楼外的庭院里。
阿斯特拉·血刃他回来了。
依旧是那身標誌性的漆黑狰狞鎧甲,上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新鲜划痕和暗沉的血跡,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破损。
脸上那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伤疤,在风霜和硝烟的侵蚀下,显得更加深刻骇人。
猩红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但身姿依旧挺直,浑身散发著百战余生的铁血煞气。
他站在庭院中,目光先是扫过小楼,在落地窗內那依偎的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复杂难明,有疲惫,有晦暗,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最终都化为了深沉的平静。
他的视线移开,落在了早早等候在主楼门口的两道身影上。
安娜和艾米莉亚。
安娜今天特意打扮过,穿著一身素雅但精致的浅蓝色长裙,外面罩著厚厚的披风,脸上薄施粉黛,试图掩盖因为担忧而略显憔悴的脸色。
她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泛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庭院中那个风尘僕僕、满身煞气的男人,眼眶迅速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强忍著没有落下。
艾米莉亚站在母亲身边,也是一身利落的装扮,银色的长髮在寒风中微微飘动。她看著父亲,淡金色的眼眸里同样充满了激动、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父亲看起来老了很多,也疲惫了很多。西部边境的战事,显然极其惨烈。
阿斯特拉的目光在安娜泫然欲泣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张向来冷硬如铁、只有杀戮和威严的脸上,似乎极其细微地鬆动了一下,然后他迈开步子,朝主楼门口走去。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敲在安娜的心上,他走到安娜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
安娜的嘴唇颤抖著,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终於控制不住,簌簌滚落。
阿斯特拉沉默地看著她,看了几秒,然后,在安娜和艾米莉亚,以及周围所有侍卫僕从的注视下,他伸出那双戴著铁手套、沾著血污和尘土的大手,一把將安娜打横抱了起来。
“啊!”安娜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阿斯特拉抱著她,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著主楼內走去,目標明確——安娜居住的侧楼方向。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看小楼方向一眼,也没有对门口的艾米莉亚多说一句话。
艾米莉亚站在原地,看著父亲抱著母亲离去的背影,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释然和一丝瞭然的微笑。她抬手擦了擦自己微湿的眼角,转身对周围的侍卫侍女们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
“是,大小姐。”
眾人散去,庭院里恢復了安静。
艾米莉亚这才转身,看向小楼的方向。透过落地窗,她能清晰地看到里面软榻上的情景。
夫人依旧搂著少爷,姿势都没变一下,似乎对刚才外面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黛安娜依旧在扇著扇子,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艾米莉亚轻轻咬了咬下唇,浅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有对父亲平安归来的喜悦,有对母亲和少爷之间那种旁人难以介入的亲密的淡淡涩意,也有对当前局势的担忧。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整理了一下心情,迈步走向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