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琅国,柳州,陈家府邸。
今天依旧很热闹,府內人影匆匆,丫鬟和僕人来来往往,忙活不停。
王易却一个人躲在厨房里偷懒,嘴里叼著根菜梗,没滋没味的嚼著。
他今天刚满十六岁,也是被亲生父母卖进陈家做奴隶的第九个年头。
九年为奴,经歷过人情冷暖,见惯了世態炎凉,
王易不奢求自己的未来会有什么转变,只希望锅里的汤麵早点儿煮熟。
“你知道吗,三小姐回来了。”
灶台边,瘦厨子看了眼锅里翻腾的汤汁,张嘴说了一句话。
“三小姐?”
王易扯著嘴里的菜梗,问了一句:“她不是修仙去了吗?”
“是啊,三小姐现在可是传说中的仙人了!”
厨子周浩放下勺子,脸上的羡慕和憧憬溢於言表。
柳州城谁不知道陈家出了一个有灵根的女儿,小姐被无上仙宗收入门下,十三岁隨仙人离去,至今已有三年之久。
“那可是灵根啊,一万个人里都找不出一个,老管家说有了灵根就能修行,拜入仙宗,长寿不死。”
“你说要是咱俩有灵根该多好,跟著三小姐修行,以后就不当奴隶了,小翠儿得整天粘著我……”
周浩口中念念叨叨,脑子里全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一边傻乐,一边添柴加水。
王易无奈摇头:“你可別把我的汤烧乾了。”
“那不能,我都在厨房干三年了,要是还能把锅烧糊,老厨子非得把我的皮给扒了。”
周浩自信满满,从小锅里端出了一大碗白汤麵:“你趁热吃,一会儿我给你放风,保证没人看见。”
瓷碗里冒著热气,这是他的晚饭,王易飢肠轆轆,早就饿昏头了。
他拾起筷子,伸进碗里。
但周浩摇了摇手指,让他再等一会儿……瘦厨子压下铁勺,从那一大锅燉肉里舀出半勺香喷喷的肉汤,然后淋在麵条上。
汤汁诱人垂涎,让一碗白面看起来也没那么寒酸了。
王易愣了一下,转头看著周浩。
周浩憨笑著,说:“这勺肉汤算我请你的。”
这两个少年都是奴隶,在偌大的陈府里,他们也是彼此唯一的朋友。只有周浩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所以他给王易燉了一碗麵,淋了半勺肉汁。
他问他:“你有什么心愿?”
王易想了想,余光瞥了眼锅里的燉肉。
周浩被嚇得脸皮一抖:“这可不行。”
汤可以,肉不行。
王易说:“我知道不行。”
奴隶偷吃主人的肉,在陈府是重罪,俩人一定会被活活打死,他们都亲眼见过那种场面。
王易笑笑,对著一碗麵,虔诚的拜了拜:“那我希望……昨夜美梦成真。”
周浩凑上前,表情好奇:“你做了什么梦?”
王易不想告诉他,就说:“我成仙人了。”
“胡扯,”
周浩咧著嘴笑:“我看你做的是春梦。”
“对。”
王易摇头晃脑:“我梦见小翠总行了吧?”
“你敢!她可是你未来的嫂子!”
“可说不准,万一人家看不上你呢?”
“那也看不上你!”
两个少年在厨房里嬉笑打闹,吵个不停。
不过最后,那碗肉汤麵没有人吃进嘴里,因为厨房外来了人,一个穿著翠绿罗裙的小姑娘,明眸皓齿,可爱喜人。
她叫柳翠,就是周浩口中的小翠。
见心上人来,周浩一下子红了脸,王易轻咳一声,表现得事不关己。
柳翠看著厨房內的俩人,眼波流转,像什么都没听见:“三小姐要见你们。”
周浩放下抹布:“三小姐?”
王易更是懵了:“见我们?”
两个奴隶,跟小姐能扯上什么关係?
……
天色渐晚,夜深人静,两个侷促的少年被带离了陈家府邸。
他们跟在柳翠身后,走过街头穿过巷尾,来到了一座偏僻的宅院內。
王易左顾右盼,发现院子里还坐了七八个和他们年岁相近的男童。
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都低头垂目,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你们俩坐在这儿,不许走动,不许交谈,不许有任何动作。”
柳翠把王易和周浩带到院子里,俏脸严肃,低声叮嘱。
周浩捂著嘴,连忙点头。
王易也没说话,他瞅了眼柳翠离开的背影,然后眼球开始转动,偷偷打量著院子里的情况。
三小姐没有回家,她一个人住在陈府外?
院子里这些少年也很面生,有西府僕从,城南书童,还有衣著襤褸的小乞丐?
他们彼此似乎都不认识,三小姐找这些人做什么?
王易心中疑惑,但也没时间细想。
“吱嘎”,
对面那扇紧闭的屋门被推开。
“带他们进来。”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屋內传出,真如天上仙子般,空灵淡漠,院中少年皆是心中一阵悸动,却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们不敢看,更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冒犯,
少年如泥潭中的凡石,弯腰屈膝,感觉到头顶月光洒落,也不敢直视天上圆月哪怕一眼。
“是,小姐。”
柳翠把院中的一个少年带进了屋子里,然后关上门。
好一会儿,屋门再次打开,少年被带了出来,送至门外,消失在夜色中。
就这样一个接著一个,院中寂静无声,人影却越来越少。
周浩老老实实的低著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王易也没有乱动,但眼中流露著奇怪的情绪,他看见了,看见每个走出屋子的少年,都受了伤。
离开庭院的少年们右手握著白布,白布上染了血跡……难道三小姐找他们是为了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