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陈东明哪里都没有去。
他把院门拴得紧紧的,每天早晚各打开一次,只让陈大山和李铁柱进出,其他的时候一律关著门不见外人。
赵月梅一开始还在小声嘀咕,说他一个大小伙子整天待在屋里,外面的人看见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情,陈东明只是回了她一句:“娘,这几天不管谁来串门都不要开门,就说我得了风寒,正在躺著休息。”
赵月梅虽然半信半疑,但看著儿子那副认真的样子,也就不再多说话了。
炕角的那四根党参可是头等重要的事情。
陈东明早年在山里曾经遇到过一个老药农,跟著老药农看过两回炮製党参的过程,再加上自己平时的琢磨,他知道刚从土里挖出来的生药根须里面含有很多水分,如果直接拿到太阳底下晒,表皮一收缩,里面的药性就会流失一大半,卖相也会变得很差,药铺的掌柜一看就会往下压价。
正確的方法是阴乾。
他把炕角的草木灰重新筛了一遍,挑出细的部分铺了薄薄的一层,在上面垫著旧粗布,把四根党参隔开摆放好,根须朝著外面,相互之间不接触。
炕底下烧的是昨天夜里剩下的柴火余烬,火势並不旺,温温的,刚好能够把党参里的潮气一点一点地逼出来,又不会因为温度太高而烤坏了药肉。
“哥,这和醃咸鱼难道是一个道理吗?”小冬蹲在炕边,把鼻子凑到党参旁边闻了闻,问道,“就是把里面的水分弄出来唄。”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不过比醃咸鱼要讲究多了,”陈东明用手背轻轻贴了贴粗布面,解释道,“咸鱼是用盐来杀出水分,而党参是靠草木灰来吸收潮气,温度不能太高,也不能让风直接吹到,更不能见到阳光,阳光一晒,党参的皮就会发黑,里面的甜味也会散发掉。”
红霞端著针线筐坐在一旁,小声地问道:“哥,这东西能值多少啊?”
“药铺里一根成色好的老党参,价值能抵得上咱们家半年的口粮钱,”陈东明没有抬头,一边整理党参一边说道,“但前提是品相不能损坏,须子要完整,色泽要金黄,断面要有菊花纹,缺少一样,价格就会大打折扣。”
红霞听得直咂舌头,小冬更是两眼放光,兴奋地问道:“那咱们家岂不是要发財了?”
“发不发財,要等把它卖掉之后才知道,”陈东明轻轻弹了一下小冬的脑门,严肃地说道,“要遵守规矩,这件事情不许对外边透露半个字,不管谁问都要说不知道,听见没有。”
“我也说不知道!”李铁柱正在院子里劈柴,闷声闷气地接了一句。
陈东明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党参的事情由他来操心,而獾子油则由陈大山和李铁柱负责。
院子的角落里支著一口缺了边的旧铁锅,锅底下架著小火,锅里舖著切成碎丁的獾子板油,白花花的油脂在低温下慢慢地化开,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
熬獾子油这件事急不得,火候一大,油就会发黄髮苦,只能用最小的火苗一点一点慢慢地熬。
陈大山坐在锅边守著,手里拿著一根树枝不停地搅动著,整个屋子里都瀰漫著一股说不上来的荤腥味,味道浓得有些呛鼻子。
“东明,这油的味道太冲了,隔著院墙都能闻得见,”陈大山皱著眉头说道。
陈东明从屋里探出头来,对陈大山说,“爹,您在锅边放上两把松针,松针的油味能够压制一下荤腥味,等熬好了之后用纱布过滤两遍,然后装进陶罐里封好口。”
李铁柱闻著那股荤腥味,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问道:“哥,这油能吃吗?”
“不能吃,”陈东明回答道,“獾子油是一种药材,主要用来治疗烧伤和冻裂,老药铺专门收购这个,比獾子肉要值钱十倍。”
李铁柱一听,立刻把伸到锅边的手缩了回去。
獾子肉倒是分出来了一部分,赵月梅把肉切成薄片,用粗盐醃了之后,掛在灶膛上方的铁鉤子上慢慢地熏著,准备留著当乾粮。
然而,问题也隨之而来了。
不管怎么遮掩,獾子油的荤腥味和燻肉的焦香味还是顺著院墙飘了出去。
蛤蜊湾村已经大半年没有闻到过这么浓郁的肉味了,那股香气就像有勾魂的本事一样,一路飘到了村头。
最先闻到味道的是隔壁的张婶子,她扒著院墙探出半个头,朝著院里喊了一嗓子:“月梅啊,你们家燉什么东西,大老远就闻到香味了,是不是东明又从海边弄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赵月梅赶紧出来应付道:“没什么好东西,就是熬了点杂油,给孩子们补补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