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明接过碗,把它放到旁边的木墩上,说道:“娘,汤先放著晾凉一点,现在太烫了,会烫到嘴。”
小冬盯著那碗汤,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他说:“哥,我的腿在发抖。”
“发抖是正常的,这说明你以前缺乏锻炼,”陈东明站在他面前,伸手轻轻地按了按他的膝盖,“不要硬撑著,以免受伤,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今天不用站满一炷香的时间,先站半炷香就好。”
“那我能喝半碗汤吗?”小冬可怜巴巴地问道。
“只要你坚持住,就能喝一整碗。”
这句话一说出来,小冬立刻就把腰板挺直了。
红霞蹲在旁边,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帮陈东明缝补水壶套,那只破水壶的口子裂了好几道缝,昨晚陈东明说进山需要带水,她就记在了心里,天还没亮就拿出来开始缝补。
“哥,这里我多缝两层吧,山路很磨东西的,”红霞说道。
“嗯,红霞的手很巧,”陈东明拿起那块用青色粗布裁出来的布条,“再给我留两根长的,我用来做绑腿。”
赵月梅听著兄妹俩说话,心里既酸楚又温暖,她感慨道:“你们一个个都有本事了,倒显得我这个当娘的没什么用处了。”
“娘要是没用的话,咱们家谁来做饭,谁来缝衣服,谁来管著小冬不让他把房顶掀了?”陈东明笑著说,“您才是咱们家最稳重可靠的人。”
赵月梅嘴上骂著他贫嘴,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
小冬站到最后,腿抖得像筛糠一样,眼看就要坐到地上,陈东明伸手扶了他一把。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汤!”小冬一下子扑了过去,端起碗就要往嘴里灌。
“慢点喝,小心烫,”赵月梅赶紧拦住他。
陈东明把碗接过来,用筷子搅了搅,骨头汤上面飘著一点油星,碗底还有两小块昨晚捨不得吃完的鱼乾碎,香味虽然不算浓郁,却把小冬馋得眼睛都直了。
“小口喝,”陈东明把碗递给他,“刚练完功不能猛灌,胃会受不了的。”
陈小冬乖乖地点点头,一口一口地喝著,喝到碗底都见光了,甚至连碗边都舔得乾乾净净,脸上满是满足的表情,他问:“哥,明天还练吗。”
“练,”陈东明帮他擦掉额头上的汗,“每天练习一点,別想著一下子就能练得很好,等你什么时候能跑三圈不喘气了,我再教你怎么下套。”
“真的吗?”小冬兴奋地问。
“真的。”
小冬立刻乐得只见牙齿不见眼睛。
吃过早饭后,陈东明开始收拾进山要带的东西。
盐巴用油纸包好,杂粮饼子烙得干硬,装进布袋里,麻绳一圈圈地盘整齐,套索检查好结头,火镰、乾苔蘚、骨钎子、旧水壶,一样样地摆在炕上,最后还有那把用破布裹著的狗腿猎刀。
陈大山坐在门槛上,看著那一堆东西,沉声问道:“真的要进深山吗。”
“先去探探边缘,不往最里面走,”陈东明把粗布条缠到刀柄上,缠一圈就拉紧一圈,“看看兽道,找找水源,碰碰山货,能捡就捡,不能碰的就绕开,我们现在追求的是稳妥。”
“我跟你一起去,”陈大山说。
“家里得有人守著,”陈东明摇了摇头,“而且您这几天也累了,海边的活不能停,我一个人去能快一点。”
陈大山不太放心,可看著儿子准备得这么仔细,也知道硬拦是没用的,只能闷闷地说:“那你不要贪心,山里的东西再好,也没有人重要。”
“我记著。”
红霞把补好的水壶套递过来,针脚细密,虽然布料是旧的,但套子却很结实,她说:“哥,你试试,掛在肩上勒不勒。”
陈东明套上试了试,点头说:“正好,等哥回来,给你带点山里的好东西。”
“我不要好东西,”红霞抿了抿嘴,“哥能平平安安回来就行。”
陈东明心里感到一阵柔软,他揉了揉红霞的脑袋:“好,听你的。”
院子里刚安静下来没多久,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好像门外的人连推门都不敢使劲。
陈东明抬头看去,只见门缝里挤进来一个又黑又瘦的大个子,个子比他还高半头,肩膀宽得嚇人,可身上却穿著一件空荡荡的破袄,整个人瘦得像根晾衣杆。
那人一进院子,话都没说,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冻硬的地上。
“东明兄弟,求求你了,给我一口吃的吧,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