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焕明神色不变,“爷爷,咱秋家可不怕事,別人都蹬鼻子上眼了,我当然得接著,等我拿到笔,给小妹开学用。”
秋海潮看他神色淡然,依稀仿佛看到了秋平安的影子,心里一酸,点点头,“好。”
小妹趴在桌上喝粥,听到了院子里的对话,心里喜滋滋的,看来爷爷也没反对,自己真的要背上小书包了。
“还是年轻人好,不撞南墙不回头。”秋三叔见没起效,添油加醋道。
秋焕明把话岔开,“三叔,买个二八槓起码要200块了吧,你哪来的钱?”
秋三叔把自行车票塞进兜里,“我闺女说了个对象,家里条件好,这点钱都不算是个事!”
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秋海潮有口无心地夸了一句,“老三,你是个有福的。”
等把他打发走了。
秋海潮安排道:“今天跟我一起去粮站买粮食,顺便再称一斤肉回来,
还有,我昨天到供销社转了一圈,咋没见到你那同学啊?”
秋焕明无语,“她是借调的,就待几天,现在应该回去了,她原本是在十字街那边上班。”
秋海潮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村里的路上,雪消融后,泥地泥泞起来,秋焕明怕秋海潮摔跤,吃好饭,就跑去大队里借了板车出来,这板车还是上回拉秋海潮回家的那辆。
被秋海潮还嗔怪了几句,他是打算挑著扁担箩筐去装米的,犯不著到大队借车担人情。
秋焕明不是这么想,大队就要改制了,经常去转悠一下,混个眼熟,人情这玩意儿,有来有往才能长远。
再说了,板车拉著多轻鬆,他是有空间,奈何粮站人来人往的,他也不好下手。
院里的芦花鸡已经对院子里里外外都熟悉了,篱笆经过下雪天的肆掠,原本的窟窿彻底变大了,形同虚设。
只见芦花鸡灵巧地钻出窟窿,亦步亦趋地跟在小妹身后,一起朝著水塘旁走。
这情形看著有几分童趣。
秋海潮让小妹在家看家,自己拿著粮油本子,跟秋焕明往村口走。
秋焕明抢著拉板车,秋海潮没抢过,只能由著他。
越看孙子越满意。
心里感慨万千,前面刚好有村民骑著车过去,他唏嘘道:
“都怪爷爷没本事,不然我也给你买辆自行车回来。”
“你放心,回头该你的,肯定少不了。”
不用想,他这肯定指的是大姑跟老爷子借钱的事。
秋焕明瞥了他一眼,不知道爷爷怎么又说到这事上面了。
“你也別怪你大姑,她去年回来的时候,还给了我三十块,余下的,说是今年就能给齐,这些钱啊,我给你存著,要是考不上大学,就给你说媳妇用。”
秋焕明的父亲过世的时候,是有抚恤金的,一共两百块,75年的200块不少了。
等母亲也走了,这笔钱除了丧葬费以外,留了些家用,余下的都给大姑家借去了。
那时候大姑家实在艰难,生了四个孩子,三男一女,最大的孩子当时也才十二岁,帮不了家里什么忙。
当知青的大姑父身体不好,村里的工分也挣不到,一家人就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秋焕明早年对这事情其实有怨言,他们家自己日子也不好过,还要接济別人,现在倒是想明白了,救急不救穷,那时候伸一把手,大姑家这才能缓过来。
至於自家,那时候好歹还有口饱饭吃。
“爷爷,都说你重男轻女,你这不对大姑挺好的嘛。”秋焕明打趣道。
秋海潮苦笑了起来,一共两个孩子,再怎么偏心,这闺女一家几口都要饿死了,还能不帮一把么。
“那时候,你大表哥肚子都鼓出来了,说饿的吃土了,老小在你大姑怀里,哭都没力气了,我能咋办。”
钱就这么一点点给送了过去。
“到底还是男人没本事,你大姑父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当初我就反对这门亲事。”秋海潮忍不住絮叨起来。
也不管孙子听不听得进去。
秋焕明笑道:“大姑也算是苦尽甘来,上回不是说大姑父在省城当了老师,还评上了职称。”
秋海潮的嘴角这才抹了丝笑意,“唉,也对,这事还真难断定,儿孙自有儿孙福。”
前方不远处就是粮站了。
还有比秋家来的更早的,已经排上队了。
秋焕明把车子压在后面,秋海潮拿著粮票去核销。
冬日的上午,空气冷清的很,今天是阴天,风吹在脸上跟刀割一样。
快过年了,大街小巷倒是节日气氛浓郁,很多人平时不捨得买的东西,现在也动了心思。
排在秋焕明前面的是一辆自行车,推车的是个带著雷锋帽的少年人,他正无聊四下张望,猛地瞥见了秋焕明。
顿时乐了,“秋焕明!”
声若洪钟,把秋焕明嚇一跳,隨即笑道:“小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