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旁边的王小羽跟他截然相反,屁股上像是放了钉子,动个不停。
一动一静,分外惹眼。
顾晓薇收回目光,取出练习册,埋头写了起来。
这是父亲托亲戚在京城买的。
据说卖断货了,一本难求。
她原本还有个同桌,去年国庆的时候被叫回去订婚了,紧接著就办理了退学,如今一个人一张桌子,有些冷清。
三班的数学课代表江涛跟她一样,也是下放知青的子女,身高一米七一左右,身材壮硕,长得也周正,就是有些三白眼,看谁都像是欠了他家钱。
脾气也差,奈何他成绩好,跟顾晓薇一时瑜亮,班级排名前三,都是老师的宠儿。
他家跟顾晓薇家不一样,顾晓薇父母都是知青,又是独生子女,回城的名额铁定是有他。
但是他不一样,他母亲是本地人,去年他父亲已经回申城了。
他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加上他念书晚,过了年他就18岁了,不属於未成年,跟父亲回城几乎无望。
所以,他念书特別刻苦,就想著能考回申城。
不管是不是出生在巢县,他內心都自认为是申城人,特別是去年暑假去了一趟申城之后,这感觉就更强烈了。
在县城里,他常常有种高人一等的错觉,班上他唯一能看的上眼的,也就是顾晓薇了,在他心目中,只有顾晓薇跟他才是同路人。
早课一开始,他就站了起来,开始收数学作业,从第一组开始,收到了秋焕明这里,他耸耸肩,“我作业放班长那儿了。”
顾晓薇扭头,三人的目光碰撞,她点了点头,扬了一下手里的作业本。
眾人顿时譁然。
江涛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
几个轮迴之后,走到了顾晓薇身边,他压低声音,“他课本怎么在你这里?”
“给他讲习题。”顾晓薇声音清冷,只解释了五个字,就不出声了。
江涛恍然大悟,收了作业本,他正要翻看一下秋焕明写了啥。
数学老师张跃明走了进来。
他是班主任,早课没事的话,都会过来。
江涛起身,把收回来的一沓作业放在了讲台上。
张老师四十岁出头的年纪,永远无法梳理整齐的头顶毛,此刻依旧是特立独行地立著,刘海杂乱,被他胡乱梳理向脑门的右侧,形成了一个漩涡。
一副黑色框架眼镜,像是焊死在鼻樑上,身材魁梧,个子中等,手指的骨节分明,此刻正捏著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上:
高考倒计时184天。
这像是打开了秋焕明的记忆钥匙,让他有些发散的思维一下子回到了当下。
听著台上老师的讲解,秋焕明转著手里的钢笔,越听越是胸有成竹。
那些记忆里的知识,並没有隨著时间的推移而减弱,反而因为重生的缘故,越发的清晰起来。
其实学生能上到高中,原本的差距並没有很大,只是后来有些人突然醒悟过来,有些人继续浑浑噩噩,差距才越来越大。
记忆里,秋焕明是从这学期开始突然奋发图强的,期中考试的时候,班级排名一下子从第21名,升到了第15名。
由此进入了张老师的眼,对这个进步迅速的学生也格外关注了起来。
最后一堂课,恰好是张老师的数学课。
还没讲到十分钟。
“咚咚咚——”教室的门被人大力敲响。
门外站著初中部的一位语文老师,他顾不得缓口气,急促说道:“张老师,你们班有个叫秋焕明的学生吗?他家里出事了,街道打电话过来让他赶快回去。”
秋焕明“刷”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拽出书包,就往外走。
“哎,焕明啊,你先別急。”张老师在门口拦住他,从兜里摸出来一张皱巴巴的五毛钱,塞到了秋焕明的棉衣口袋里。
“要是需要帮忙,就来找老师。”
秋焕明也没推辞,应了一声,脚步急促往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