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
一切正常。
李玄起身活动身子。
丫丫在阳光的屋檐下绣树叶,水滴,旋风团花,娘亲说年关前她可以再加工一下,做成虎头帽,虎头鞋,虎头枕,摆在摊位上保不准被哪个大户人家走出来的嬤嬤看中,给买了去。
树叶是鼻子,水滴是眼睛,旋风团花则是...老虎的斑纹。
丫丫绣的很认真。
她虽然才六岁,可也想为家里赚钱,也想赚了钱和爹爹娘亲过一个好年。
她低著头,佝著小小的身子,认真地绣著...
绣著绣著,忽的...她听到了不远处传来“啪嗒”一声的异响。
像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丫丫急忙抬眼看去。
这一看,她惊呆了。
刚还在院子里散步的爹爹竟然摔在了地上,平躺著全身开始抽搐,口中还不停吐出白沫。
“爹...”
“爹!!!”
丫丫眼眶一下红了,她丟下针线,发了疯般地冲了过去。
“爹!!爹!!!你怎么了?”
————
午后...
寒衣坊,李玄家巷外传来脚步声。
有锦衣中年人大腹便便,被四名强壮家丁簇拥著,其中一个家丁手里拎著个装著滋补药材的油纸包。
孟小娘子一身蓝布底的袄子,上绣白花,此时正在前引路。
“大善人当真心善,不仅给我家提前结清了棉钱,还亲自上门来看我相公。大善人如此好积善行,必得善报。”
锦衣中年人正是寒衣坊出租田地的马大善人,他除了棉田之外,还有纺棉作坊,染坊,布庄,算是个实打实的乡绅。
其“善人”之名,自也是平日里积德行善而得来的。
巷子外,不少百姓在围观,议论。
“玄哥儿真是好运气啊。”
“是啊,马大善人还拎著药去看他,那药可得好些铜板儿吧?”
“也是孟小娘子平日里为人和善,这才好人有好报。”
“马大善人如此助人,必得更大福报。”
孟小娘子眼见近家,脚步快了几分,匆匆上前,同时喊著:“玄郎,大善人来看我们了!大善人...”
话音未落,她就听到了嚶嚶嚶的哭声。
那是女儿丫丫的哭声。
“丫丫!”
孟小娘子跑了起来。
跑到门前。
一看。
她惊呆了。
却见自家相公披头散髮,只著褻衣,死死抱紧著院子里大水缸,口中喊著:“热!!好热!热死我了!”
深秋近冬,那水缸里装著水,外边更是冰冷刺骨。
只著褻衣抱著,怎么可能觉得热?
“肉,我要喝肉!”
陡然,李玄又大喊起来。
然后,他一个翻身扑到了地上,捧起地上的泥土,在手里捏成了一个土团儿,然后看著喜笑顏开,道:“红烧肉,好香的红烧肉。”
说著,他张大嘴,一口把那土团儿吃了口中,满脸快活地咀嚼了起来。
旁边的丫丫已经哭的撕心裂肺。
短暂的惊愕后,孟小娘子急忙扑了过去,拉著李玄的手,喊道:“相公,那是土,你不能吃,不能吃!”
院门外,马大善人也到了。
他侧头看著里面的一幕。
身侧,一名家丁道:“老爷,这是疯了。”
另一名家丁道:“我就说嘛,犯煞哪有那么容易恢復的。”
马大善人看了会儿,问道:“孟氏,你不是说李玄已经康復了吗?”
孟小娘子陡然僵住,然后嚎啕大哭,她想起了昨晚的疯狂,心中悔恨无比,哭著道:“都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