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晴雪转过头来,看向他的目光里又多了一层复杂的意味。那种意味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掂量——掂量一个炼气三层的散修,凭什么用这种不卑不亢的语气跟一个五宗长老说话。但她最终还是回答了,而且回答得不带任何敷衍。
“明面上是宗门存亡。画梅宗北边的灵石矿被斩仙宗占了,双方对峙了小半年,随时可能动手。宗门召回内门弟子,是为备战。”她说到这里,停了一息,然后补了一句,“但暗地里,两脉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来没有停过。欢儿的令牌,当初被逼走的时候,那些人就没少做文章。现在她回去,欢迎她的人和不想让她回去的人,数量不会差太多。”
斩仙宗。五宗之一,画梅宗的宿敌。刘叙白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附近宗门的势力分布,发现形势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画梅宗和斩仙宗之间有摩擦是出了名的,但没想到已经到了随时开战的地步。而阴阳门正好夹在这两个庞然大物之间,以阴阳门一贯的作风,在这种局势下不可能不站队。把画梅宗令牌现世的消息传出去,本身可能就是一种站队的姿态——或者更糟,是一步借刀杀人的棋。
“也就是说,她现在回去,不仅要面对宗门外部的战事,还要面对宗派系内部那些曾经逼走她的人。”刘叙白把问题的核心点得很准。
“对。”江晴雪没有否认,甚至对他的敏感露出了半个认可的眼神,“所以我只是来送信,不是来押人。”她转向苏清欢,放柔了声音,“欢儿,我傍晚前要起程返回宗门。那条路,你走过一遍了。这一次要不要再走,你自己决定。”
说完她站起身,又看了苏清欢一眼,转身朝院门走去。经过刘叙白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刘叙白,谢谢你替我护她。阴阳门那边,我来挡。从画梅宗的人踏进这个镇子开始,他们就不敢再动你们了。”
这句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刘叙白还没来得及答话,她已经推门出去了,白底梅袍在晨风里如一道流云般掠过巷口,往茶摊的方向去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清欢坐在石桌旁,低头看着面前那张盖着朱红梅印的召回令。晨风从墙头吹过来,吹动信纸的一角,她伸手按住,手指在信纸边缘反复摩挲了好几遍。刘叙白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等着。
苏清欢把那句话在心里品了很久,终于抬起眼睛。她面前的这张脸清瘦而沉稳,没有宗门的撑腰,没有高深的修为,有的只是一种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实在到骨子里的可靠。
“叙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