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欢低下头继续磨剑,剑身在磨刀石上滑过,沙沙的声音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几分,但语气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在黑松林,我中了蛇毒的时候,你没有问我值不值得救。现在你问我怎么办?”
刘叙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把锦囊收起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然后从里面数出五枚灵石,把剩下的推了回去。
“五枚够买吃的了。剩下的你留着,当备用。”
苏清欢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把锦囊收回了腰间。她低下头继续磨剑,沙沙的声音又重新响了起来,但刘叙白注意到她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柔和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今晚吃什么?”苏清欢头也不抬地问。
刘叙白想了想,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镇上王屠户的肉铺这个时辰应该还有剩的骨头,买两根棒骨回来炖汤,再去老孙头家讨两根萝卜。天冷,喝口热乎的。”
他说着就往院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对了,陈砚走之前在他屋里藏了半坛子酒,回头我给找出来。”
苏清欢停下磨剑的手,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点弧度又明显了几分。她没有说话,但刘叙白从她眼神里读出了三个字——别独吞。
青石镇的傍晚来得很快。刘叙白从王屠户手里花三枚灵石买了三根棒骨——王屠户听说他在阴阳门的事之后,硬是多塞了一根,说什么“给咱镇上的人争了口气”。他又去老孙头家讨了两根白萝卜和一把干菇,路过镇上的烧饼铺子时顺手买了四个烧饼。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苏清欢已经把灶台收拾干净了,铁锅里烧着半锅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刘叙白把棒骨剁成小段焯了水,萝卜切成滚刀块,和干菇一起丢进锅里,又从墙角的瓦罐里捏了一小撮粗盐撒进去。盖上锅盖之后,灶膛里的柴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院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不一会儿锅盖缝里就开始往外冒白气,骨头汤的香味混着萝卜的清甜,在这个破败的小院子里一点一点弥漫开来。
“陈砚那坛子酒找到了。”刘叙白从陈砚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灰扑扑的陶坛,晃了晃,里面传出半满的水声,“半坛,够喝一顿的。”
他在石桌旁坐下,倒了两碗酒。酒是镇上土法酿的高粱酒,颜色浑浊,闻着冲鼻子,但在这寒冬腊月里,能有口酒喝已经是不错的享受了。锅里的骨头汤也炖好了,刘叙白盛了两大碗端上桌,汤色奶白,萝卜炖得半透明,干菇吸饱了汤汁胀得圆鼓鼓的,虽然只放了盐和几片老姜,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冬天,这已经是难得的热乎饭了。
两人就着骨头汤,一人掰了俩烧饼泡在汤里,间或喝一口劣酒。苏清欢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小口小口地喝汤,咬烧饼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刘叙白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不可思议——几天前在黑松林里,这个女人拔剑破路的时候凌厉得像一柄出鞘的剑,而现在她坐在一个破院子里,端着一碗骨头汤,吃相甚至称得上斯文。
“看什么?”苏清欢头也不抬。
“没什么。”刘叙白移开目光,端起酒碗灌了一口,“就是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能拿剑杀人,也能安安静静喝汤。”
苏清欢放下汤碗,拿筷子夹了一块萝卜,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慢条斯理地吃完之后才说:“拿剑是为了活命。喝汤也是为了活命。没有区别。”
刘叙白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哪里不对。他索性不再多想,又喝了一口酒。劣酒辣嗓子,但那股热乎劲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在寒冬里格外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