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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宗门影·令牌

刘叙白沉默了一息。规矩确实是这个规矩,修真界的宗门辖地历来如此。但规矩是明面上的,实际执行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辖地边缘的散修采药,宗门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根本不值得管。拿着这个说事,明摆着是借题发挥。

但刘叙白没有反驳,他只是平静地说:“是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请孙主事明示,需要如何补过?”

孙主事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缓缓说道:“小伙子倒是挺上道。实话跟你说,你这趟黑松林采药,得罪的不是我,是我师兄的侄儿——周元纬周公子。那天周公子带人在黑松林巡视,撞见你采药,本想上前盘问,谁知你的同伴拔剑便刺,伤了周公子不说,还折了他两个护卫的面子。周公子是阴阳门外门弟子,这件事传回宗门,面上不好看。”

刘叙白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冷笑。周元纬——那个堵路劫宝的年轻男人。当时明明是对方先堵路夺宝,苏清欢是为了破路才出的剑,到了这姓孙的嘴里就变成了“主动伤人”。颠倒黑白这一手,对方玩得很溜。

但他没有辩解。辩解没有用,对方今天摆出这副阵仗,本来就不是来讲道理的。

“周公子想怎么样?”刘叙白问。

孙主事放下茶碗,伸出一根手指:“很简单。周公子大度,不计较你们冲撞之过,但规矩不可废。你们从黑松林采走的那株凝血草,本属宗门辖地之物,理应归还。另外,你那同伴伤了周公子,赔礼道歉,登门请罪。只要你做到这两点,这件事就算揭过了。”

刘叙白面不改色,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登门请罪,让苏清欢去给一个劫宝未遂的少爷低头道歉?这事别说苏清欢不可能答应,就算她答应,刘叙白自己也不会让她去。至于那株凝血草,八十五枚灵石的货,对方可能根本不在意,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后者——把苏清欢逼到明面上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对方从头到尾提的都是“你和你的同伴”,对苏清欢的描述格外详细——“拔剑便刺”,“伤了周公子”。以宗门弟子的能耐,查到苏清欢的底细是迟早的事。而苏清欢那天在剑锋对敌时展露的身手,显然不是普通散修能有的。对方真正感兴趣的,也许是苏清欢。

“那株凝血草我已经卖了,换来的灵石我可以如数交还。”刘叙白斟酌着措辞,“但苏姑娘并非我的随从,她是否愿意登门,我不能替她做主。”

孙主事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语气也不再客气:“刘叙白,我好言好语跟你说,是看在周公子宽宏大量的份上。你以为一个炼气期的散修,有资格跟宗门讨价还价?”

他站起身,蓝袍一甩,身后七八个阴阳门弟子齐刷刷向前迈了一步,铁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整齐划一,震得茶摊的桌椅都跟着颤了一下。

“阴阳门做事,向来讲规矩。但你若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也不妨告诉你——擅闯宗门辖地、盗采灵材、伤及宗门弟子,三罪并罚,宗门有权将你就地擒拿,押回山门发落。”孙主事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叙白,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施压的意味,“我最后问你一遍,那株凝血草,还不还?你那同伴,登不登门?”

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围观的镇民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被波及。茶摊老板缩在炉子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刘叙白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动了动,但他没有去碰剑柄。因为他太清楚了——炼气二层打七八个宗门弟子,连以卵击石都算不上,纯粹是找死。

然而就在他沉默的这两息之间,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登门?谁要登门?”

苏清欢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下那件沾满血污的青裙,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素白劲装,右臂的伤口裹着干净的绷带,走动间看不出任何不便。她的面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那双眼睛像结了冰的湖水,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孙主事脸上。

孙主事被她看得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他没有见过苏清欢,但只这一眼,他就确定了——周元纬说得没错,这个女人确实不简单。她的眼神太静了,静得不像是面对一群比她强大的修士,倒像是在看一群土鸡瓦狗。

“你就是苏清欢?”孙主事稳了稳神,重新端起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得正好。周公子——”

“周元纬。”苏清欢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你回去告诉他,那株凝血草,刘叙白凭本事采的,不欠谁。剑是我出的,他若觉得自己面子伤了,让他自己来。”

孙主事的脸彻底黑了。当着一群镇民和宗门弟子的面,被一个不知来历的女人这么顶回来,他这个主事的脸往哪搁?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一个炼气期的散修,凭什么——”

话音未落,苏清欢手腕一翻,一枚白玉令牌出现在她掌心。

那枚令牌通体莹白,边缘镶着一圈暗金色的纹路,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清”字,背面刻的是一枝斜斜探出的梅花。令牌一出现,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便从上面散开,在空气里荡起一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孙主事的瞳孔猛缩,脸上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瞬间凝固了。他死死盯着那枚令牌上的“清”字和梅花纹路,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半晌,他猛地抬手,示意身后弟子后退。

阴阳门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看到孙主事的脸色,谁也不敢多问,齐刷刷地向后退出三步。

孙主事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完全不同于之前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语气问道:“敢问苏姑娘,与画梅宗有何渊源?”

画梅宗。

这三个字一出口,刘叙白心里猛震了一下。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这个宗门的名字——五宗之一,画梅宗。这是一个在整个修真界都排得上号的大宗门,实力至少在阴阳门之上两个层次。苏清欢手里的那枚令牌,是画梅宗的信物。

“与你有何关系?”苏清欢收回令牌,依然是一副懒得解释的模样。

孙主事的脸色变了又变,像是在做一道极其复杂的计算题。阴阳门在这片地界上可以横着走,但那是在面对散修和小门派的时候。画梅宗这种庞然大物,别说他一个外门主事,就是阴阳门的掌教来了也得客客气气。

最终,他想明白了一件事——今天这个人,他抓不得。

孙主事将一腔憋闷强行咽了回去,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误会,都是误会。在下不知苏姑娘与画梅宗有渊源,方才多有冒犯,还望苏姑娘莫怪。”

苏清欢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识相地收起爪子的猫。

孙主事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干咳了一声,转向刘叙白,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官腔,但明显软了很多:“既是误会,那此事便到此为止。凝血草的事,宗门不再追究。”

说完,他连茶都没喝完,一挥手,领着一群弟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阴阳门的人影消失在镇口之后,围观的镇民们才敢大声喘气,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刘叙白顾不上周围的目光,拉着苏清欢快步离开了茶摊。

两个人穿过镇子,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确认四周没有旁人之后,刘叙白才松开手,转头看向苏清欢。他有很多问题想问——画梅宗、令牌、她的身世——但话到嘴边,他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和微抿的唇角。最终,他只是问了一句:“你的伤没事吧?”

苏清欢摇了摇头。

刘叙白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靠在巷子的土墙上,仰头看着头顶一线灰白的天光,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今天这件事暂时糊弄过去了,但他很清楚,阴阳门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孙主事今天退让是因为苏清欢手里的那块令牌,不是因为他刘叙白。

而且这个世界上,靠别人的名头撑门面,从来都不是长久之计。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丹田里那一丝比之前壮大了些微的灵力,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路。四十枚灵石已经花在了《悟道剑诀》上,他现在兜比脸还干净,修为也只有炼气二层,连自保都勉强。要想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保护身边的人,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墟市,是他手里唯一的底牌。

“回去了。”刘叙白从墙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明天我去趟山里,找些灵材换灵石。你好好养伤,等我回来。”

苏清欢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青石镇昏黄的暮色里。

当天晚上,刘叙白把自己关在小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墟市。灰蒙蒙的雾气中,货架上依旧陈列着琳琅满目的物品,大部分依然是灰色的,最外围几排亮着微弱的白光。他的目光跳过那些丹药和法器,落在了货架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那是一张符纸,颜色暗黄,纹路繁复,散发着淡淡的土黄色光芒。下面标注着一行小字——“遁地符,下品,使用后可瞬间转移至三里之外,一次性消耗品,售价二十枚下品灵石。”

刘叙白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二十枚灵石,他现在拿不出来。但不是没有赚到的可能。

他把遁地符加入了墟市的“收藏”列表,然后关掉手机,躺回床上,望着头顶漏风的房梁,在心里把所有的计划重新梳理了一遍。

阴阳门。周元纬。苏清欢的秘密。画梅宗的令牌。还有自己那刚刚开始松动的修为瓶颈。

这片黑暗森林里,暗流涌动,而他正站在漩涡边缘。

刘叙白闭上眼睛。

先活下去。再变强。一步一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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