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没有再看许风一眼。他提着精钢鹤嘴镐,迈开稳健的步伐,径直走向了一号死矿洞那张开的黑暗巨口。
许风跪在泥水里,望着那个毫不犹豫走入深渊的背影,浑身冰冷。
他握紧了手里的铜钱,转头看向身后那些还在哀嚎、抱怨的同伴。眼中多了一丝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残酷觉悟。
……
一号死矿洞内。
踏入洞口的瞬间,光线被绝对的黑暗吞噬。
温度骤降。一股冰寒彻骨的湿气穿透了麻布单衣,直逼骨髓。
防毒面罩内部填塞着捣碎的木炭和草药。苏寒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一股苦涩的药味。这股药味成功过滤了空气中游离的微量毒瘴。
“嗒。嗒。嗒。”
靴子踩在湿滑的岩壁底部。
苏寒将呼吸频率强行压制到每分钟四次。心跳平缓得如同一只冬眠的老龟。
10点精神力全面爆发。
视觉被剥夺的情况下,他的听觉和触觉被放大了数倍。方圆二十米内,哪怕是一滴水砸在石头上的碎裂声,都在他的脑海中清晰成像。
他在黑暗中默数着步伐。
“一百步。两百步。三百步。”
苏寒停下脚步。
脑海中,那张从老赵手里买来的羊皮地图自动展开。
“正前方十步。第一个红色标记点。塌方区。右侧岩壁有一条半米宽的裂缝,直通废弃通风管道。”
苏寒没有点燃火把。在未知的黑暗深渊中,光源就是给猎食者指路的明灯。
他摸黑走到右侧岩壁边缘。伸手触摸到了那条冰冷潮湿的岩石裂缝。
退路确认无误。
苏寒从腰间的皮带上,解下一个油纸包好的生石灰粉包。
他从内衣的夹层里抽出一根极细、极韧的黑丝线。这是用来缝制皮革的粗线,被他在污水里浸泡过,完美融入了黑暗的环境。
他将黑丝线的一端绑在生石灰纸包的封口处。将纸包轻轻放置在离地半米高的岩石凸起上。
随后,他拉着黑丝线的另一端,横跨三米宽的矿道,将其死死系在另一侧岩壁的石柱底部。
一条离地一尺高、肉眼绝对无法察觉的绊马索,布置完成。
只要有任何物体蹚过这条线,岩石上的石灰包就会被瞬间扯落。纸包破裂,大面积的生石灰粉尘将笼罩整个通道。
对于全靠嗅觉和微光视觉在地下活动的生物来说,生石灰入眼入鼻,就是绝对的致盲和窒息。
布置完这一切,苏寒并没有继续深入。
他向前走了二十步,来到一根巨大的承重石柱后方。
背靠冰冷的石柱。苏寒双手握紧了精钢鹤嘴镐的木柄。将身体完全融入了石柱的阴影中。
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静静地等待着。
因为,他知道。
从他踏入一号死矿洞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一个人。
“滴答。”
一滴地下水从头顶的钟乳石上坠落,砸在脚边的水洼里。
“滴答。”
第二滴水坠落。
就在第二滴水的声音刚刚在矿道里消散的零点一秒内。
一声极其微弱的、鞋底碾碎砂砾的“咔嚓”声,从苏寒身后五十米外的通道深处传来。
声音被刻意压抑过。很轻。很贼。
如果不是10点精神力带来的变态感知,普通人根本无法在水滴的回音中捕捉到这丝异响。
不是矿虫。
地下异化生物的行动依靠本能,它们不懂得刻意隐藏脚步的节奏。
只有人,只有心怀杀机的人,才会走出这种做贼心虚的步法。
而且,不止一个。
从砂砾摩擦的重叠音来判断,至少有四个人。
苏寒的嘴角在防毒面罩下,勾起一抹冰冷嗜血的残忍弧度。
彪哥的报复,来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也更蠢。
“在露天矿区,有玄衣卫看着,我确实杀不了你。”
苏寒握着镐柄的双手缓缓收紧,指关节发出细微的爆音。
“但在这个连鬼都不愿意来的死人坑里。”
“四具尸体,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崩!”
黑暗中,一声极其轻微的丝线崩断声响起。
紧接着。
“噗”的一声闷响。
大量生石灰粉尘在通道中央瞬间炸开,弥漫成一团白色的毒雾。
“咳咳咳!什么鬼东西!我的眼睛!”
“啊!疼死老子了!这是石灰!”
“彪哥!有埋伏!”
四声凄厉、惊恐的惨叫声,在空旷死寂的深层矿洞里突兀地炸响。
猎物,入笼了。
苏寒从石柱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滑出。
10点力量在四肢百骸中疯狂奔涌。精钢鹤嘴镐那乌黑的尖刃,在绝对的黑暗中,划出一道死神的轨迹。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半点迟疑。
苏寒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了那团翻滚的石灰粉尘之中。
杀戮,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