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画得很仔细,每一根线条都用尺子比着,每一个尺寸都反复核对。
他写字本来就好,画起图来更是一丝不苟。
一个小时后,一张完整的图纸摊在了桌上。
螺纹钢的长度一米二,和输送管一样。
外径根据毫米口径,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内径膛线底径,标注了公差范围。
膛线参数,缠距,深度,宽度,数量,一一标明。
击发机构预留接口,可以加装拉发式或电击发模块。
林默拿起图纸,对着灯光看了看,又翻过来看了看反面,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线条,没有涂改的痕迹。
他把图纸放在桌上,盯着那张画满线条的纸看了好一会儿。
“中东战区人民需要钢管重建房子。”他自言自语,带着一丝笑意,“是合理的吧。”
他又补了一句:“顺便附赠一本钢管连接加固手册,教用户如何把钢管连接得更牢固,这也是合情合理的。”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带着一种孩子恶作剧得逞后的狡黠。
林默放下笔,站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他转了转脖子,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远处的车间灯火通明,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厂区照得亮堂堂的。
机床的轰鸣声还在继续,嗡嗡的,在夜空中传得很远很远。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六点半了,不知不觉画了一个多小时。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才想起来中午就吃了一碗饭,下午在车间转了半天,又接待了陶伟和周航,早就消化干净了。
“吃点饭去,填填五脏庙。”林默自言自语,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他把图纸收好,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楼梯口的灯泡还亮着,昏黄的光把楼梯照得朦朦胧胧。
林默摸着扶手下了楼,出了办公楼,往食堂方向走。
食堂里灯火通明,还有不少人在吃饭,大多是上夜班的工人,穿着蓝色的工装,围坐在几张桌子前,边吃边聊。看见林默进来,几个工人连忙站起来打招呼。
“林厂长!”
“厂长来了!”
“厂长,这边坐,这边有位子!”
林默笑着摆了摆手,端着搪瓷缸子走到窗口。
周师傅正站在窗口后面,看见林默来了,眼睛一亮,连忙从锅里舀了一勺红烧肉,又加了一勺炒青菜,堆了满满一碗米饭,双手端过来。
“林厂长,你今天辛苦了,给你多打了点肉。”周师傅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默接过碗,看了一眼,红烧肉炖得酥烂,香气扑鼻,青菜炒得翠绿,看着就有食欲。
他端着碗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旁边几个工人在低声聊天,林默边吃边听。
“听说了吗?银行行长今天来了,说要给咱们最高比例的外汇留存。”
“外汇留存是啥?”
“就是赚的外汇,国家留一部分给咱们自己用,可以进口设备、买原材料。”
“那敢情好!咱们那台老冲压机,早该换了。”
“可不是嘛,刘师傅今天跟我说,那台机器要是再坏一次,他也修不好了。”
“还有那个镗床,加工一根输送管要半个小时,急死个人。”
“行了行了,别说了,林厂长不是说了嘛,设备的事已经在解决了。区里的陶主任今天来,就是来帮咱们跑设备的。”
“真的?那太好了!”
“当然是真的,你没看见林厂长送他们走的时候,陶主任那个笑容。事情肯定有门!”
林默听着这些话,没有插嘴,埋头吃饭。
他知道,工人们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了。
吃完最后一口饭,林默站起来,端着空碗走到窗口。
周师傅接过碗,问了一句:“林厂长,吃饱了没有?要不要再来点?”
“吃饱了。”林默擦了擦嘴:“好吃!”
周师傅嘿嘿笑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林厂长,你喜欢吃就好,明天我给你做水煮肉片,川味儿的,保你吃了还想吃。”
“行,那我明天早点来。”
林默笑了笑,转身走出了食堂。
夜色已深,夜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一丝寒意,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川渝的秋天,昼夜温差大,白天还觉得暖和,到了晚上就得加衣服。
林默裹紧了外套,沿着主干道往宿舍楼走。
宿舍楼是一栋三层的红砖楼房,建于六十年代,墙皮有些脱落,窗户的木框已经斑驳,但整体还算结实
林默住在三楼最东边的一个单间,30平米左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就是全部家当。
他上了楼,坐到床边,把脚搁在床沿上,靠在床头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事。
今天借陶主任来了一趟,把需求清单带上去了,但能不能批下来,什么时候批下来,都是未知数。
陶伟是个热心肠,但他的能量有限,真正能拍板的是局长方天明。
方天明,川渝市国防工业局局长,在军工系统干了三十多年,人脉广,能量大,但也是个务实的人。
前身倒是见过几次,印象中是个严肃的人。
能不能争取到他的支持,关键还是要看曙光厂能不能拿出更多的成绩来。
三十万美元,还不够。
要有更大的订单,更多的创汇,更快的速度。
林默睁开眼睛,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本子里面写着他从穿越过来之后的所有思考,市场分析产品规划,产能布局,人才梯队,密密麻麻写了大半本。
“下一步,新产品螺纹钢,得尽快试制样品。”
然后把本子合上,塞回枕头底下。
前世的经历告诉他,优秀的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有命赚钱没命花,那不是他想要的,一个厂长累垮了,全厂都得跟着遭殃。
林默脱了外套,关了灯,躺下来,闭着眼睛。
窗外的机床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像催眠曲一样,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意识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