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七点。
林默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张写着马天明联系电话的纸条,看了一眼时间,厂里这会儿应该刚上班。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厂里的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起来。
“曙光机械厂,找哪位?”
是副厂长孙德茂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烟味。
“孙厂长,是我。”
“林厂长?”孙德茂的声音一下子拔高起来。“你在广州怎么样?找到销路了没有?”
“实在不行,咱……咱就回来吧,也没有谁怪你,毕竟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老孙,老孙。”林默打断了他,“别着急,一个一个来,我先问你,厂里现在生产情况怎么样?”
孙德茂那边顿了一下,一点一点的说道:“返工那边,目前每天大概能出二十个左右,大家刚开始干,还不熟练,等熟悉了,产量还能往上提一提。”
“库存呢?改造好的有多少?”
“昨天清点了一下,改造完成,检验合格的有三十个,剩下的还在返工。”
“三十个够了。”
林默点了点头:“你听我说,把这二十个按照我带过去的样罐标准,分门别类打包装好。
“输送管,接口模块,密封圈,螺栓,所有的选配件一件都不能少。”
“每个罐子单独包装,外面贴标签,写上编号。”
听到这里,孙德茂那边没声音了。
“老孙?听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响动,像是茶杯掉在桌上的声音。
孙德茂带着一种惊喜:“林厂长,你……你是说,找到销路了?拿到订单了?”
林默笑道:“对,找到了,二十个罐子,客户已经定了,你先打包好,等客户的定金打到账上,就按这个地址发货。”
“二……二十个?”
“对,第一批五百个,先做二十个发过来给客户看看。”
“老孙,你先把货准备好,定金到了马上发,地址你记一下,广州黄埔港,中转仓,收件人马天明。”
听到一次性500个订单,孙德茂那边已经开始喘粗气了,声音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
“好好好,我记一下,黄埔港,马天明,厂长你放心,我这就去安排!这就去!”
林默叮嘱了一句,“还有包装一定要仔细,不能有磕碰,这批货是咱们的第一单,能不能打开市场,就看这批货的质量了。”
“按照军工标准质量检验出货。”
“你放心!我亲自盯着!出一件问题,你拿我孙德茂是问!”
林默:“行,那就这样,定金到了直接发货!”
“好!好!”
孙德茂的声音还在电话那头回荡,林默已经把电话挂了。
......
与此同时,两千里外的曙光机械厂。
孙德茂放下电话,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愣在原地。
二十个煤气罐。
二十个!
三个月了,整整三个月,厂里没有接到过一个像样的订单。
仓库里那一千多个罐子堆着吃灰,工人们半年没发工资,局里的倒计时一天一天地逼近。
现在,林默在广州,一个电话,说找到了销路,说有人要了二十个罐子,而且是前期订单,后续还有五百个。
厂子有希望了!
孙德茂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办公室。
走廊里几个路过的工人看见他这副模样,都愣住了。
“孙厂长,咋了?”
孙德茂没理他们,一路小跑冲向车间。
车间里,机床正在运转。
王建国站在生产线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刚改造完的煤气罐,正在检查焊缝。
老陈蹲在旁边,拿着卡尺量壁厚。军代表老张背着手站在不远处,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飘散。
“老王!老王!”孙德茂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王建国抬起头,看见孙德茂跑进来,脸涨得通红,气喘吁吁,吓了一跳:“老孙,你咋了?出什么事了?”
孙德茂扶着门框,喘了两口,然后咧嘴笑了。
“成了!”
“什么成了?”王建国一头雾水。
“林厂长!广州!找到销路了!”孙德茂的声音大得整个车间都能听见。
“二十个!要二十个罐子!让我们马上打包发货!”
话音落下,车间里像炸了锅。
机床声停了,几个正在干活的工人抬起头,手里的工具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卖出去了?”
“二十个?真的假的?”
“林厂长在广州找到买家了?”
王建国手里的煤气罐差点没拿住,手忙脚乱地接住,放在桌上。
他看着孙德茂,眼睛瞪得像铜铃:“老孙,你再说一遍?卖出去了?”
“卖出去了!”孙德茂一拍大腿,声音都在抖,“刚刚林厂长打来电话,让咱们准备二十个罐子,分门别类打包好,等定金到账就发货!”
老陈从地上站起来,手里的卡尺差点掉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声音有点发颤:
“二十个……一下子就是二十个?咱们库存改造好的才三十个,这一下子就要出去二十个?”
“对!二十个!”孙德茂笑得合不拢嘴。
老张站在不远处,愣了两秒,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我就说嘛!我就说这小子行!果然没有看错!”
王建国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低声嘀咕了一句:“还真成了,真让他卖出去了……”
他之前是最不看好林默的人。
在礼堂里当着全厂的面冷嘲热讽,在会议室里拍桌子说林默是瞎折腾。
现在,林默在广州,一个电话,说卖出去了二十个。
虽然这数量不多,好歹开了张。
王建国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但更多的是震惊。
王建国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
“老孙,你问没问多少钱?”
“这二十个罐子,单价低的话也解不了目前的急啊,咱们成本十一块钱一个,要是卖十块,二十个也就两百多块钱,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