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开口了:“还真是你啊。”
“不然呢?”我靠在路灯杆上,“大半夜的,我还能让鬼冒充我给你打电话?”
“鬼不会冒充你,”宗羽说,声音里带着点打哈欠的味道,“鬼没你这么穷。”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伤感情?”
“实话而已。”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他在翻身,“说吧,什么事儿?大半夜的把我吵醒,肯定不是为了叙旧。”
“我想买个情报。”
“买什么情报?”
“守墓人令牌。”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比刚才长。
长到我差点以为他挂了。
“宗哥?”
“你师傅让你来找我的?”
“你怎么知道?”
“废话。”宗羽说,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你一个送外卖的,哪知道守墓人令牌这种东西?你连灰印沟在哪儿都不一定分得清。”
“我能分清。”我说,“我刚从医院太平间出来,脑袋还算清醒。”
“……你大半夜去太平间?”
“说来话长。”
“那就别说了。”宗羽又打了个哈欠,“你要守墓人令牌的情报,可以。但我先问你一句——你知道这玩意儿现在市面上什么价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守墓人令牌一共有几块吗?”
“不知道。”
“那你至少知道——你师傅失踪之前,最后一次出现在灰印沟,对吧?”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是干什么吃的?”宗羽的声音里带了点得意的味道,“情报贩子,消息不通,那还混什么?”
“那你知不知道我师傅为什么去灰印沟?”
“知道。”宗羽说,“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可以买。”
“你拿什么买?”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现金两百,银行卡余额为零。
“我——”
“你师傅那点家底,我比你清楚。”宗羽打断了我,“你兜里最多也就两三百块。这点钱,连我早餐铺子的包子都买不了几个,还买情报?”
我被噎住了。
因为他说得对。
“那你想怎么样?”我问。
“不想怎么样。”宗羽说,“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凑齐二十枚功德晶碎片,或者等价的硬通货,我就告诉你守墓人令牌在哪儿。”
“三天?”
“对,三天。”宗羽说,“三天之后你要是凑不出来,那令牌情报就烂在我肚子里了。”
“你——”
“别怪我,这是规矩。”宗羽说,“锱铢阁的规矩,情报不白给,价码不商量。”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在按计算器。
“二十枚功德晶碎片,不多不少。你要是觉得贵,可以不买。”
我深吸了一口气。
二十枚功德晶碎片,我上哪儿弄去?渡一个阴物才能拿三到五枚碎片。
“行。”我说,“三天之后,我找你。”
“好。”宗羽说,“到时候打我电话。老号码,没换。”
“知道了。”
“对了——”宗羽顿了顿,“你回去看看档案袋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你师傅那个人,心思细得很,不会只留一张纸条就完事。”
“什么意思?”
“你回去看了就知道了。”
他说完就挂了。
我站在路灯底下,听着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愣了几秒。
然后我把手机塞回口袋,踢了一脚路灯杆。
“操。”
路灯晃了一下。
我夹着档案袋,加快脚步往出租屋走。
——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也是忽明忽暗的,亮一下暗一下,像在跟我玩捉迷藏。我踩着楼梯往上爬,每踩一级台阶,楼梯就发出嘎吱一声响。整栋楼安静得像座坟。
到了六楼,我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黑漆漆的。我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灯没亮。又按了一下,还是没亮。
“灯泡又炸了?”
我摸黑走到桌边,从抽屉里翻出一根蜡烛,点上。
烛光亮起来,照出屋里乱糟糟的样子——桌上堆着吃剩的外卖盒子,地上散着几件没洗的衣服,墙角放着我师傅留下的那个大木箱,箱盖上积了一层灰。
我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把所有东西倒出来。
地图、档案、照片、纸条。
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我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几秒,然后想起宗羽最后那句话——“你回去看看档案袋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我拿起档案袋,翻过来,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