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朱由梓根本无需担心他们的忠心,只要潞王府一日不破產,这些士兵就永远是潞王府的忠诚卫士。
来到伙房,朱由梓一直以为底层士兵吃得不是很好,但今日才知道,护卫营的伙食级別有多高。
且不说军官灶,就说普通士兵的伙食,早中晚一日三顿自不消说,每三天开一次荤,且每天中午一顿乾饭,早晚两顿稠粥,另每日有一次当季水果下发,作为营养补充。
端著冒尖的乾饭,看著桌子上一大盆燉猪肉,朱由梓感到有些不真实。
这真的是当下大明士兵的生活吗?既然伙食如此好,明军为什么还会在战场上一退再退。
他將疑问拋向了养度平,至於杨营户,这傢伙正在闷头乾饭呢。
养度平放下碗筷,正襟危坐道:“殿下,王府护卫营因为是王爷亲军,由王爷直接指挥,所以並没有其他军队那种吃空餉、喝兵血的事情,所以大家的伙食餉银才比其他地方,甚至是京营还要好。”
“据卑职所知,京营的士兵已经算是朝廷军队中待遇比较好的了,一日三顿,每三天能保证一顿乾饭,每一周能有一顿荤菜。士兵到手的餉银能有五成,已经是许多士兵打破脑袋都想要去的地方。”
“若是在地方总兵官的军营,一日两顿,吃得上乾饭、荤菜的只能是总兵身边的亲兵以及精锐,到手的餉银几近於无,之所以还待在军营中,只为了每次开拔时能够有劫掠地方百姓的机会。”
这时候该轮到朱由梓惊奇了,养度平一个高高在上的正三品指挥使,如何能够知晓如此多內情的。
“殿下容稟,卑职在入王府之前,本是孙督师麾下的指挥僉事,后来孙督师在潼关败亡,我等残兵溃將不得已遁入河南,一路逃至卫辉府,恰逢王爷在卫辉募兵,因此得入王府。”
“王爷见我熟练兵事,故擢我以指挥使。”
说到这里,养度平情绪突然低落了起来,“可惜卑职无用,不仅丟了卫辉王府,还护佑不得麾下兄弟妻儿,从卫辉府出来的数千兄弟,如今到了杭州,也就只剩下这千八百人,卑职对不住死去的兄弟们。”
一瞬间,本来饭堂內还颇为热闹的气氛一下子低沉了下来,仿佛眾人都想到了逃难途中牺牲的袍泽与亲人,竟然呜咽了起来。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把在场眾人惊醒,看过去只见世子爷將木筷拍在桌子上,愤然起身对著在场的將士们大声道:
“今日本世子之所以入军营与尔等同食一灶,本以为诸位都是忠勇的战士,上能保家卫国,下能安抚黎庶,却不想你们全然被些儿女情绪所累,竟低沉至此,谈何上阵杀敌。”
“诸位勇士护卫王府自卫辉抵达杭州,一路上若丧家之犬,仅能保存残身,何也,唯国之不存也,国之將亡,家又何在焉,身又以何立?”
“今清兵南下在即,正是仰仗诸位勇武之时,方不负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之苦,护国保家,封侯荫子只在今朝。”
“你们既不思如何杀敌爭功,何故在此做小女儿姿態。”
“是汉子的,就应当操练起来,是狗熊是英雄,战场上分个高下,等到將来王府用到诸位的时候,也能不负君王所託,妻儿期望,博一个王侯將相,美名传世。”
饭堂里的护卫营將士们是没想到,一向懦弱不諳军事的世子殿下竟会说出这样一番惊世骇俗的话来,就连养度平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有人小声的说道:“清兵如狼似虎,又人多势眾,我们能打得过吗?再说了,上面的官们要跑,我们又能怎么办?留在原地不是等死吗?”
声音虽小,但在此时所有人都被朱由梓镇住了,饭堂鸦雀无声的情况下,不亚於大声发。
“清兵,韃子而已,说好听点是悍不畏死,说不好听点就是穷横。”
“且不说自他们进入中原以来,掳掠所得的財宝有没有削弱他们的志气,就说人多势眾,难道他们的人真就比我们多吗?”
“不见得,据我所知,韃子本部的真虏也就二三十来万,连带著他们的妻小也就二三百来万,看似人多,实际上多是投降过去的汉人,贪生怕死的汉奸而已。”
“同样吃著一碗米,同样是一个脑袋两个肩膀,一刀下去该死还得死。”
“至於说到上级將领、官员退缩的问题,其他人本世子管不著,但本世子可以在此与尔等立下誓言,你们今后只需要盯著本世子即可。”
“只要本世子没死,就绝不会再后退一步,因为我不想退了,再退就要退到海里去了,我怕到时候死了之后,再也无顏面见列祖列宗。”
“其实尔等又如何与我不一样呢,真等到百年之后,若不能恢復故土,存续子孙,尔等又有何顏面下去面见尔等的祖宗呢?”
其实朱由梓还有很多话,但他认为这些话已经足够了。
护卫营本就是最忠心的,只是因为一路南逃,让他们丟失了勇气。
实际上失去与清军对战的又何止护卫营这八百人呢,当今大明,上至帝王群臣,下至贩夫走卒,哪一个不视清兵如狼似虎,纵使有少数悍不畏死之人,也泯然眾人。
如今在他亲自下场的一番激励下,护卫营总算是有了敢於面对清军的勇气,至少不会一听到清兵的到来就自乱阵脚。
其实只要有一个肉食者敢於站出来直面恐惧,这些士兵们便也从来不缺少勇於牺牲的志气。
远的有于谦保卫北京,近的有史可法殉国扬州,他们的背后,都是数十万百姓、兵卒的支持。
而朱由梓的目的便是在此。
等到將来清兵抵杭,只要他们能够第一时间想到自己,而不是想到收拾东西跑路,他的目的便达成了。
毕竟谁又想背井离乡,谁又想妻离子散呢?
提振完护卫营的士气后,朱由梓又经过大校场前往东三所的军属区,慰问护卫营官兵的妻小们。
一进入东三所,朱由梓便看到了上百个孩童到处乱窜,一番询问下他才知道这些孩子里有护卫营官兵的孩子,也有当初王府牺牲將士的遗孤,总共有三百多名。
朱由梓当即命令王思明以世子府的名义去杭州城內寻几名启蒙先生,带入王府教导这些孩子们读书认字。
同时以从世子府出钱,给每一户军属家庭送一匹布。
於是,等到朱由梓离开护卫营时,整座护卫营官兵的心,全然靠向了这个年轻的世子。
以往他们都因为朱由梓是朱常淓的独子身份而敬重他,而今他们只是因为他是朱由梓而敬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