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明没有说完,但朱由梓已经知道对方的意思。
在这个百善孝为先的时代,自己要是敢放长辈的鸽子,哪怕自己有失忆症的藉口,也一定会臭了名气。
朱由梓无奈只能作罢。
就在王思明鬆了口气,准备收拾好碗筷准备退下时,又被世子爷叫住。
“昨夜让你教导的礼仪你还没有教完,趁著现在母妃他们还未到,你接著教我,免得因为我的失忆症导致失礼,让母妃担心。”
朱由梓儘量拿捏出命令的语气,以贴合自己的身份。
王思明有些犹豫,眼神有些躲闪。
朱由梓心里陡然有些不安,莫不是说错话了?原身以前的语气不是这样?
好在王思明没有让朱由梓等多久,咬咬牙说道:
“世子爷,不是奴婢多嘴,教导世子爷礼仪这种事情不该是奴婢的事,而是纪善所两位纪善师傅的职责,奴婢若是越俎代庖,不仅是奴婢,就连世子爷也是要被两位师傅责罚的。”
朱由梓心里鬆了口气,但面上仍是装作不满道:“这不是本世子身体尚未恢復,不便於向两位师傅请教,你且先教导些常用的,等本世子身体恢復,自然会去找两位纪善重新修习。”
隨即又脸色缓和道:“此事你不说,我不说,两位师傅如何得知,你也不想看到世子爷因为对长辈失礼被人责罚吧。”
王思明跺了跺脚,最终还是同意了,做贼心虚似的关上房门,小心翼翼的尽心教导著自家世子爷自己所知道的仪態。
甚至於就连一些皇宫的仪態,也被王思明全盘教授。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很快来到了中午。
“王太妃、太妃、王妃已经进入世子府了,还请世子爷做好准备。”
在门外人的通传下,朱由梓和王思明著急忙慌下,好悬在三位长辈到来之前,开门迎客。
打头的是一位满头华发,雍容华贵的老妇,端著宽大的双袖,行走间鏗鏘有劲且不失仪態,一看就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正是原身的祖母,潞王府嫡母,王太妃大李氏。
落后半步的也是一位老妇,年龄与大李氏年纪相差不大,却看起来小几岁,穿著素雅,步伐间隨时与大李氏保持距离,正是原身的亲生祖母,太妃杨氏。
最后才是原身的亲生母亲,王妃小李氏,也是王太妃大李氏的侄女。
小李氏髮髻盘於脑后,瓜子脸,桃花眼,一颗泪痣点在左眼,看起来有些梨花带雨惹人怜的意思,穿著倒是比杨氏华贵,但身材稍显丰腴,气质自成一派。
“孙儿拜见祖母、母妃,让祖母、母妃担心了。”
朱由梓一板一眼的,有些生疏的朝著三位长辈行使自己向王思明早已学习好的晚辈见长辈之礼。
好在此时的三位长辈关注点不在礼仪上面。
“好孙儿快起来,你才大病初癒,莫要如此劳累。”大李氏在朱由梓行完拜礼后,一刻也等不及连忙將其扶起来,满眼关心的说道。
后面的杨氏和小李氏虽然也想近前来,但碍於大李氏在前,只能站在原地担忧的看著他。
將朱由梓扶到小圆桌前坐下,大李氏顺势坐在他的左边,小李氏坐在右边,倒是亲生祖母的杨氏坐在了圆桌对面。
“我的安哥儿,你可是担心死娘了,要是你这次真出什么问题,娘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怎么下去见朱家的列祖列宗。”
一坐下来,小李氏就再也忍不住,抓起朱由梓的手就开始抹眼泪。
朱由梓有些不知所措,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做些什么。
“好了,安哥儿如今吉人有天相,完好无处,你还在这里哭哭啼啼作甚,惹得人心烦。”倒是大李氏出声呵斥住了小李氏。
小李氏被母亲责备,只得是强忍泪水,但依旧手死死的抓著朱由梓的手低下头委屈的小声啜泣。
对於自己这个同族儿媳,大李氏也是无可奈何,倒是对面的杨氏出声道:
“安哥儿莫要心烦你母妃,她只是担心罢了,这些日子王太妃和王妃为了你,连日连夜的在佛堂戒斋祈福,只愿意你平安无事,好在佛祖显灵,安哥儿你转危为安。”
朱由梓连忙摇了摇头:“祖母言重了,哪儿有做儿子的会埋怨母亲关心的呢,这次孙儿失足落水,让祖母、母亲如此担心,该是孙儿的不对。”
听完朱由梓的话后,小李氏又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却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只能是背过身拿起手绢肩膀不断抽搐。
大李氏轻轻拍打著朱由梓的手,满眼都是自己的乖孙子,出声高兴道:“安哥儿能如此想,我潞王府后继有人啊,若是老王爷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说起老潞王,大李氏也不由得红了眼。
朱由梓无奈的看著面前眼泪不断的母妃,又看著左边独自哀伤的王太妃,以及对面满眼关心却不敢上前一步的亲生祖母,实在是感到一个头两个大。
好在三位长辈知道朱由梓大病初癒,不能长时间待客,不利於身体恢復,很快就起身离去。
杨氏依旧是走在最后,这个时候趁著所有人都在往前走,趁机回头向朱由梓的手里快速塞了一块玲瓏剔透的白玉观音头吊坠,小声说道:
“这是祖母前些日子在佛龕前供奉过的,並请府中的大师开过光的,安哥儿你贴身带好,定能保你平安,早日剔除病邪。”
说完,便匆匆追上大李氏和小李氏的队伍,转过院门前的影壁,消失在视线中。
朱由梓呆呆的握著掌心中有些温润的观音玉,站在原地良久良久。
俶尔,朱由梓独自进入房间,整理了心情后,重新打开房门,“小思子,隨本世子逛逛王府。”
一直侍立在廊前的王思明愣了愣,用手指著自己,呆呆道:“我,小思子。”
世子爷以往从来没有这么叫过自己啊,都是叫王小伴』。
看著世子爷抬脚离开的背影,王思明甩开思绪,连忙跟上。
朱由梓感受到身后紧跟著的人儿,胸口时刻散发清凉的观音玉,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缓。
“既然所有人都如此爱护我,我又有什么理由畏首畏尾,真是杞人忧天呢。”
至此,朱由梓才算终於真正融入了潞王世子这个角色,不再是前世那个没爹疼没娘爱的留守儿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