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把失而復得的干袜子重新塞进背包最里面,又用破布裹了一层,然后背起包,拿起自动步枪,弯著腰朝不远处的双人射击坑走去。
所谓射击坑,
其实就是从主壕沟旁边斜著挖出去的一小段浅坑。
前面用沙袋、烂木板和冻硬的泥块垒出一个低矮的胸墙,中间留著一道狭窄的射击口。
射击口很小。
小到枪架上去之后,人只能透过一条黑漆漆的缝往外看。
坑底全是泥水。
旁边还挖了一条浅浅的排水沟,但看起来已经被烂泥堵了一半。
沈飞趴进去的时候,膝盖刚碰到地面,就感觉一股冷意顺著裤腿往骨头里钻。
他调整了一下枪口,確保没有伸出射击口太多。
训练营里的老兵说过,枪口伸出去太长,夜里会露轮廓,白天会反光,別人一眼就能知道这里趴著人。
这种细节很小。
但在这里,小细节往往决定一个人会不会突然脑袋开花。
穆萨很快也钻了进来。
他的动作比沈飞粗糙得多,刚趴下就把泥水压得哗啦一声。
沈飞皱眉,低声道:“小点声。”
穆萨看了他一眼,没反驳,只是把身体压低了一点。
两人趴在射击坑里,前方三百米外,是被炮火削烂的林带。
黑暗里,断树像一排排歪斜的骨头。
远处偶尔有火光闪一下,照亮几秒钟,又很快重新陷入黑暗。
沈飞眼睛盯著前方,心里还在想著刚才的事。
相比起动刀,他更喜欢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儘量不搞什么矛盾。
可问题是,
身为这段壕沟里唯一的黄种人,他註定很难融入毛熊重刑犯的圈子。
如果再不动手,今天丟的是袜子,明天丟的可能就是弹匣、食物、水壶,甚至是命。
只是很可惜,堑壕里的条件实在不允许,要不然如果直接杀了伊万的话,立威的效果会更好。
袜子是不是他偷的,其实不重要。
主要是这帮毛子,不把他们打服,早晚还要生事。
穆萨趴在旁边,忽然低声说道,“你刚才很帅。”
沈飞目视前方,头也不回的说:“注意盯著所有人的动向,防止被人报復。”
“好。”穆萨乾脆的答应了下来。
两人都很紧张,
毕竟是第一次真正趴在前线射击坑里,前面可能有敌人,头顶可能有无人机,后面还有督战队。
这种情况,很难不紧张。
其实,
他们都想通过聊天的方式,缓解一下身体跟心理的不適感,可是两个人实在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
国家不同,肤色不同,经歷不同,性格更不同....
就连穆萨说的俄语,沈飞都得一边听,一半猜,口音实在是太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沈飞趴得半边身子都快没知觉,穆萨的声音再次响起:“沈。”
“嗯?”
“都他妈二十一世纪了,为什么我们还要像第一次世界大战那样,趴在烂泥坑里打仗?”
是个好话题。
沈飞低声反问:“那你觉得战场应该是什么样?”
穆萨想了想,说道:“飞机先炸,飞弹先炸,坦克衝过去,士兵坐在装甲车后面跟著走,电视里不都是这样?”
“谁强,谁就往前推。”
“弱的那边跑,强的那边追。”
“打几天,结束。”
沈飞轻轻笑了一下。
这个描述很粗糙,但確实符合很多普通人对现代战爭的想像。
想了想,沈飞开口说道,“你说的那种情况,只有在一个国家对另一个国家形成绝对碾压的时候,才会出现。”
穆萨皱眉说:“毛熊不比二毛强得多?”
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