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禹治水,在疏不在堵。”
“那猴子是个顺毛驴的脾气,若是惹急了闹將起来,这堪舆督造署办不办得成尚在两可,只怕还要平白污了星君招安的功劳。
不如稍后传他来星府吃盏茶,先透个口风,探探他的底细为妙。”
太白金星沉吟片刻,微微頷首:
“你这顾虑,倒也在理。也罢,老夫这便差人去御马监,唤他来商量一二。”
陆衍鬆了一口气,猴哥啊猴哥,兄弟只能帮你到这了。
也不知老星君在堂內灌了什么迷魂汤,不多时,只见猴王竟满面春风地跨出殿来。
瞧见门外的陆衍,凑上前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欢喜道:
“陆兄弟!老孙承你的情了!你这人够仗义,改日定找你痛饮!”
说罢,翻了个筋斗,回御马监去了。
陆衍立在原地,一头雾水。
回到公案前,陆衍將那捲宗展开。
这卷宗看似轻薄,实则包罗万象,从地脉寻龙、阴阳风水,到奇门阵法、开石炼金,密密麻麻全是考点。
只粗粗扫了一遍,即便以他如今天仙的修为,也觉头大如斗,当即將卷宗掷回案头。
按照剧情,过不了半月,那猴子就要反下天去!
到那时,花果山堪舆督造署便成了无本之木、镜花水月。
既然是个註定要黄的差事,又何必去费那个心神,蹚这趟浑水?
自此,陆衍照旧按时点卯,到点下班。
反倒是平日里最悠閒的玉妹,这几日竟出奇地勤奋起来。
她日日捧著那捲宗,恨不得悬樑刺股。
这一日申时刚过,陆衍又准点起身,欲溜之大吉。
却听玉妹嚷嚷:“陆衍!这都几日了,你怎么连卷宗的边儿都不沾?莫非……你当真不想掺合这事了?”
陆衍闻言,神色一肃:
“玉仙子!此言差矣!你我皆是天庭正仙,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大天尊设此督造署,乃是为了三界福祉,造福苍生!岂能满眼儘是那阿堵之物,整日只知算计油水?”
“况且,我道门修行,讲究个顺应天时,清静无为!命里有时终须有,若是为了一己私慾一味强求,乱了道心,反倒落了下乘!”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玉妹一时竟被噎得哑口无言。
看著那飘然而去的背影,撇了撇嘴,暗自嘀咕:
“顺应天时?清静无为?敲诈十殿阎罗和巨灵神的时候,怎不见你讲什么清静无为?这廝定有猫腻!”
她索性丟下卷宗,敛去周身气息,悄悄尾隨陆衍出了星府。
陆衍並未回宅,而是七拐八绕,径直奔向天河。
高百尺早披著斗篷在几块巨石背阴处等候多时,二人匯合,捏著避水诀,一头扎入天河支流的暗潮之中。
这天河弱水,本是鹅毛浮不起、芦花定底沉,寻常神仙也不敢轻易涉足。
越往下潜,水势越缓。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水底深处,倒扣著一座五色琉璃阵,里头怪石嵯峨,鱼龙混杂,正是天庭闻名的销金窟——无底墟。
高百尺低声提点著黑市的规矩,进入避水阵后,一路顺著暗街穿街过巷,径直来到一座宝阁前。
抬眼望去,牌匾上龙飞凤舞书著三个古篆:“聚宝阁”。
递上两块通行玉牌,守门的力士验过无误,捧出个托盘,里头放著一堆木雕面具。
“带上这玄阴木刻的面具,便是金仙也难窥真容。”
陆衍隨手一抓,拿了个毛脸雷公嘴的猴面;高百尺则顺势捡了个长嘴大耳的野猪面具。
两人將面具往脸上一扣,气息瞬间被隔绝得乾乾净净。
对望一眼,两人险些笑出声来。
陆衍指著高百尺的猪鼻子,打趣道:“原来是朱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