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王满头大汗,硬著头皮上前胡诌:
“上仙有所不知!那妖猴戾气极重,金箍棒乱舞,擦著了地狱业火。火势一卷,连带著把其他案牘也给燻黑了……实在是不堪入目啊!”
陆衍听罢,也不反驳。
他身子往后一靠,端起案上茶盏,似笑非笑地看著十殿阎罗。
这等高深莫测的姿態,反倒教阎君们心里直打鼓。
玉妹本就是个较真的主儿。
她凑上前去,隨手翻了两页,忽地嚷道:
“不对啊!阎君你撒谎!这纸页若是被业火熏烧,为何边缘完好无损?这上头的名字,分明是刚用硃砂笔划掉的,连墨跡都不曾干透哩!”
此言一出,阎罗王等人更是慌乱。
在他们眼中,这仙子为何如此行事?
分明是陆大人借这位仙子之口,正隱晦地索要好处!
秦广王极有眼色,赶紧上前一步,道:
“玉仙子初来幽冥,怕是被阴气迷了眼。下官殿后有一口“洗心泉”,最能清目明神。还有几株万年“安神草”,稍后一併奉上,给仙子润眼压惊……”
“谁看岔眼了!休要拿破草烂水糊弄我!”玉妹柳眉倒竖,指著帐册,“这屠户怎么凭空多出三十年阳寿?后头为何还撕了一半?”
阎罗王听得此言,只当她要掀地府的老底,登时魂飞魄散。
他颤声哀嚎:“哎哟玉仙子,玉祖宗!那一半……那一半是被阴风吹没的!”
“下官愿意拿地府百年內的“一成香火供奉”来补!外加一万仙晶,定能將这帐面补齐!”
大殿之內,但见玉妹指著簿册死死盘问,十殿阎罗满头大汗,而陆衍全程端坐如钟,一言不发,只听著层层加码,心中好笑。
眼见这小姑奶奶油盐不进,阎君们暗自叫苦。
秦广王索性心一横,大著胆子道:“陆大人!玉仙子年少,不知深浅。您奉旨下幽冥,执掌钦差权柄,难道也由著她在这胡闹不成?”
陆衍放下茶盏,眼帘微抬:“阎君这话,本官听不懂。玉仙子脾气急些,替大天尊肃清阴司,有何不可?”
“肃清阴司?”
“大天尊若怪罪下来,我兄弟十人固然难逃斩仙台上一刀。”
“可大人若纵容仙子查出几尊惹不起的通天大人物——这烂摊子,您区区七品仙职,担得起么?”
玉妹闻言一怔,未料这伙方才还战战兢兢的阴神,竟敢倒打一耙,厉声喝道:“好一群恶鬼!尔等是要抗旨不成!”
陆衍见状,轻咳一声,拦下拉她。
十殿阎罗盯著陆衍,手心捏了一把冷汗,这番连消带打,实是险中求生,只赌陆衍不敢真箇撕破脸面。
陆衍不动声色:“列位阎君莫非在阴司待得久了,连天庭的规矩都忘了?”
“本仙若真將这残破帐册呈上通明殿,直言无从查考。至多判个办事不力,罚俸降职。”
“可诸位呢?事情一旦闹大,凌霄殿降旨彻查。”
“你们且猜猜,那些所谓的通天大人物,是会力保尔等,还是教你们落个魂飞魄散,好来个死无对证?”
一语击中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