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上的名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沈逸的视网膜。
“林卫国。”
省政协副**,分管全省经济工作的副省级领导。这个人沈逸见过——去年全省政法工作会议上,林卫国作为特邀嘉宾出席,还和沈逸握过手。那双手干燥、温热,充满了上位者的从容。
沈逸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很快控制住了。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抬起头看向杨建国:“你确定?”
“我确定。”杨建国的声音沙哑,“杨帆死前三天,给我打过电话。他说他查到了一件大事——林卫国和陈国栋背后的国企改制案,根本不是简单的贪污,而是有人在通过破产清算侵吞国有资产。那个被涂黑的名字,就是林卫国的亲信,一个叫‘江华’的人。”
“江华?”沈逸皱眉,“这个名字我没听过。”
“你当然没听过。”杨建国站起身,走到窗边,“江华是林卫国的秘书,但在三年前就‘病退’了。实际上,他去了香港,用化名开了一家公司,专门负责洗钱。赵琳查到的那些海外账户,大部分都跟江华有关。”
沈逸的大脑飞速运转。赵琳的储物柜、u盘里的证据、曲州的追杀、刘长河的突然出现……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凑成一幅完整的拼图。
“所以,赵琳查到的不只是陈国栋,而是林卫国?”沈逸问。
“对。”杨建国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丝悲凉,“她查到了林卫国和江华之间的资金往来。但她还没来得及把证据交出去,就被人灭口了。”
“那刘长河呢?他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杨建国沉默了几秒:“刘长河是陈国栋的人,但他不知道江华的存在。陈国栋让他把u盘交给你,是想借你的手除掉林卫国。”
沈逸心里一震:“陈国栋想借刀杀人?”
“没错。”杨建国点点头,“陈国栋和林卫国本来是合作关系,但后来林卫国想独吞那笔钱,两人反目成仇。陈国栋知道自己的把柄在林卫国手里,就利用赵琳的死,把线索引向林卫国。只要你去查林卫国,陈国栋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那刘长河呢?他为什么咬死不说?”
“因为他怕。”杨建国叹了口气,“他知道,一旦说出了江华的名字,他必死无疑。林卫国在省里的势力,不是他能抗衡的。”
沈逸靠在墙上,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贪污案,顶多牵扯到几个处级干部。但现在,案子已经捅到了副省级领导头上,而且涉及到了境外洗钱。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沈逸盯着杨建国,“如果林卫国知道你泄密,你和你家人的安全……”
“我还有家人吗?”杨建国苦笑一声,“我老婆去年走了,儿子也死了。我现在孤家寡人一个,还有什么好怕的?”
沈逸沉默了几秒:“那杨帆留下的证据呢?你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杨建国摇摇头:“杨帆的信里只有这个地址和时间,让我来找你。其他的,都在他手机里。但手机已经被警方拿走了,我拿不到。”
沈逸心里一沉。杨帆的手机如果落在警方手里,那上面的证据很可能已经被销毁了。毕竟,省厅里有多少人是陈国栋和林卫国的眼线,谁也说不清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沈逸问。
杨建国走到沈逸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是我让人从杨帆的电脑里拷贝出来的,里面是他和林卫国之间的通话录音。虽然不能直接证明林卫国参与了贪污,但至少能说明他们之间有联系。”
沈逸接过u盘,捏在手心里,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你给我这个,不怕我交给警方?”
“你不会。”杨建国笑了笑,“因为你和杨帆一样,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沈逸把u盘塞进内衣口袋,看着杨建国:“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会回省纪委,继续查林卫国。”杨建国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既然敢来找你,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沈逸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失去儿子之后,依然选择站在正义这一边。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杨书记,保重。”沈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