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吞咽还没落完,船头已经被黑水咬住了。
不是浪推船。
是水在往那道竖缝里倒灌。
木板发出一连串细裂声,船身一点点翘起,像被什么东西含住了前半截。鳞壁两侧缓慢收紧,湿滑的黑鳞一片贴著一片,缝隙里掛著倒垂的骨灯。
第一盏亮起。
灯芯里没有火,只有一小截惨白的骨头。它亮起来时,陆沉舟掌心的骨牌烫了一下。
第二盏亮起。
秦照夜手背上的黑线往腕骨上爬了一寸。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疼,只把白骨笔咬开,笔尖抵住船板。
第三盏亮起。
熊山背后的金属箱忽然震了一下,箱皮上的锈鳞一层层翘起,和鳞壁摩擦声合在一起,像两块干骨头互相磨。
第四盏亮起。
唐財財袖口那个灰掉半边的“財”字,又往下渗了一点。
他脸色白得厉害,嘴还没閒著。
“我先声明,进这种地方不在售后范围內。”
设备屏幕自己弹亮。
countmismatch。
唐財財盯著那行字,声音一下低了。
“四个人,为什么它报错?”
乌洛迦老人跪在船头,狼骨杖死死压住木板。黑水已经漫到他的手背,他却不敢松。
“它在数活人。”
秦照夜冷声道:“別解释,撑船。”
老人牙关发抖。
“撑不住。一盏灯的时间到,入口会自己合上。到时候它不只数你们,它会来岸上数。”
祭衣女人站在祭台边,脸上那点温柔又回来了。
“现在还来得及。”
她看著船上的四个人,声音轻得像从灯芯里飘出来。
“交出一个已经被登记的人,剩下的人不用进去。第五盏骨灯不是恶意,是门给你们留的余地。”
熊山往前迈了一步。
陆沉舟抬手拦住他。
熊山皱眉:“我自己走。”
“我知道。”陆沉舟看著他,“所以更不能让你先被数。”
船身又往前陷了一截。
黑水从缝隙里喷上来,打在唐財財脸上。他抹了一把,低头去拔数据卡。
秦照夜按住他手腕。
“你的名字还在渗。”
“我知道。”唐財財吸了口气,眼睛盯著屏幕,“可它报错了。报错不查,我死了都不安心。”
他把数据卡重新插回设备。
“一秒。”秦照夜说。
唐財財骂了一句:“你们这些人,怎么都爱给我两秒一秒的?”
嘴上骂著,他手没停。
屏幕跳了一下。
第一行:活体计数四。
第二行:登记残影一。
第三行还没出来,屏幕边缘就开始发黑,像有牙从里面咬住了字。
唐財財立刻断电。
“多的不是人。”他说,“是登记残影。”
祭衣女人脸上的笑淡了。
秦照夜已经动了。
白骨笔在船板上划出一道极细的线。线落下的瞬间,鳞壁收缩慢了一拍。可她手背上的黑线也猛地窜过腕骨,像一条细蛇钻进袖口。
陆沉舟看见了。
秦照夜没让他问。
“別浪费。”她说,“现在选。”
陆沉舟回头看三个人。
黑水倒卷,船板倾斜,骨灯一盏盏晃。留在船上,等入口合上,祭台上的人会被门重新清帐。进去,是被吞进谁都不知道的地方。
他可以自己跳进去。
但不能替他们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