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黑红色闪电消失得比出现时还要突兀。
就像是一个原本被拉到极限的琴弦,在即將崩断的一瞬间,被人轻巧地按住了弦。原本扭曲的虚空重新恢復了平整,无形的狂风戛然而止。
“哈……呼……哈……”
死寂持续了不到两秒,隨后,整齐划一的喘息声在码头上爆发开来。
那种声音极大,上千號顶尖异人同时大口吸气、吐气,连成一片,听起来就像是有无数个巨大的风箱在疯狂拉动。
陆瑾收回了逆生三重,由於刚才爆发得太猛,他那身西装已经被汗水打透了,正扶著膝盖,胸口剧烈起伏,:“几十年没见了,师叔可真是越来越猛了啊。”
华北区的阵营里,张楚嵐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擦汗的力气都没了。
“妈呀……总算活过来了。”
“三哥,四哥……这到底是打招呼,还是拆迁啊?”张楚嵐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逐渐靠岸的震海號,声音都在打飘。
徐三伸手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镜片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几道极细的裂纹,手也在微微发抖:“这大概就是……海上皇帝的招呼吧。”
冯宝宝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那双空洞的眼睛盯著船头,冒出一句:“那个人,好凶。”
……
“哐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海號巨大的闸门重重地落在了港口上。紧接著,后方庞大船团也开始有序靠岸。一艘接一艘,排成长龙,那阵仗仿佛要把整个魔都的海岸线都给填满。
江震携著林竹率先缓步走下舷梯。林竹的手搭在他臂弯里,脚步不紧不慢,目光从码头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赵方旭此时已经顾不上擦脸上的汗,他把怀里那块令牌又摸了摸,確认还在,然后深吸一口气,一路小跑著迎了上去,西装下摆被海风掀起又落下。在距离江震不到几步的地方停住,双手將令牌举过胸口,姿態放得极低。
“江叔叔!我是方旭啊。”
江震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令牌,又看了看赵方旭那圆润的脸庞,时间在对上那张脸的瞬间往回退了很远。
“方旭啊……赵老板的孩子。”江震伸出手,拿过令牌翻看了一下,又给回了他,“我记得你,没想到这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还当上了官儿。”
赵方旭尷尬地笑了笑,在外面威风凛凛的公司董事长,此刻乖巧得像个小学生:“托您的福,国家照顾,给个位子发光发热,为大家服务。
端木瑛也下了船,此刻她的瞳孔一蓝一红,再看到哪都通那边的人时,露出了一股疑惑。
这边江震在赵方旭的带领下,与领导们逐一握手交谈。
双方在寒暄中,江震隨手招了招身后的黄春节。
黄春节快步上前。江震拍了拍他的肩膀,朝领导们的方向微一示意:“这是黄春节,如今新世界的总管,你们应该也不陌生。接下来的具体物资对接、船团入驻,还有那些文书工作,跟他谈。他比我细心得多。”
“那些杂七杂八的事都是他们在替我管,所以和他们谈就行。”
黄春节礼貌地上前,老家领导们也纷纷握手。
林竹抓著江震的手忽然紧了一下。江震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藤山的眾人正站在异人阵营的偏侧,几位年长的师太已经隔著人群朝林竹这边望了好一阵。
方莹也从后面跟了上来,和林竹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震低下头,轻声说了句“去吧,后面的事交给我”。
林竹便鬆开他的臂弯,和方莹一起朝藤山的方向走去。藤山的师太们迎上来,林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江震目送她走进藤山的人群里,然后转身走向异人阵营。
还没等他靠近,王卫国已经抢先一步,带著身后黑压压的、上千名漕帮后裔,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音震天动地:
“恭迎上位回家!”
“恭迎上位回家!!”
这吼声穿透了海雾,甚至把远处的飞鸟都惊飞了。王卫国在最前面,老脸红通通的,那是极度的兴奋与激动。
江震走到他面前停住。
“行了卫国,这都什么年代了,不兴这一套。赶紧带著兄弟们起来。”江震虚扶了一把。
王卫国顺势站起来,腰杆却还是习惯性地微微躬著,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激动:“上位,这礼不能废。兄弟们盼这一天盼了整整数十年——当年在码头上送您出海的那些老伙计,走之前都跟儿孙交代过同一句话:等上位回家,必须得过来迎接。”
江震环视了一圈那些激动的面孔,嘆了口气:“这些年辛苦你了,把魔都和国內的兄弟都安顿得这么好。”
“不辛苦!这都是咱们应该守的本分!”
江震点点头,转头对身后的人招了招手:“把我准备的东西拿出来。在场的漕帮后裔,有一个算一个。我江震回老家,没带別的,准备了点红包,等会儿记得都去领。”
......
“对了上位,”王卫国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把一直站在他身后阴影里的年轻人一把拽了出来,力道之大让那年轻人踉蹌了半步才站稳,“这是我的小儿子王也。也是个异人,在武当学了点微末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