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愁峡上游三里处,有一处天然溶洞,是凌沧戈的秘密水寨。洞口藏在瀑布后面,寻常人即便划船经过也发现不了。洞内却别有洞天——水面宽阔而平静,与洞外湍急的峡谷激流形成了鲜明对比。数十条辰州战船整齐地停泊在洞内水面上,船上的水卒们正在默默地修补船体、清点箭矢,动作熟练而安静,没有一个人大声说话。这是凌沧戈带了十几年的兵,规矩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溶洞深处,一块凸起的礁石上,凌沧戈正赤着上身坐在那里。断沧破浪枪斜靠在石壁旁,枪身上的水泽纹路还在微微发光,将幽暗的溶洞映出一片幽幽的蓝。他身上的伤已经简单包扎过了——胸口那道被五色光华灼烧留下的焦痕上敷了一层捣碎的水草,右臂被枪尖划开的血槽用布条紧紧缠了几圈,左肩胛骨附近的淤青紫黑一片,在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手里捏着一个酒囊,时不时仰头灌一口。酒是辰州本地的米酒,不烈,但在冰冷的溶洞里喝上一口,好歹能让身子暖和些。
一名副将蹲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卷辰州水师的驻防水文图。副将三十出头,脸上一道从眉骨拉到下颌的旧刀疤,一看就是跟了凌沧戈多年的老部下。他展开水文图,手指点在鹰愁峡的位置上,满脸不甘:“将军,鹰愁峡是辰水中游最险峻的水道,两岸绝壁,水面狭窄,暗礁密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咱们在峡谷两侧的溶洞里藏了三个月的粮草和箭矢,您要是守在那里,楚州水师没个十天半月根本打不通。为什么退?”
凌沧戈没有立刻回答。他又灌了一口米酒,让酒液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慢慢咽下去,碧绿色的眼眸在幽暗的溶洞里微微发亮。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凌沧戈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副将一愣,下意识回答:“十二年。从将军还是个水师校尉的时候就跟着了。”
“十二年。”凌沧戈靠在石壁上,仰头看着溶洞顶部垂下来的钟乳石,声音在水声回荡中显得有些空灵,“那你应该知道,我打仗有一个规矩。”
副将想了想,不太确定地开口:“不打没把握的仗?”
“不是不打没把握的仗。是不打赔本的仗。”凌沧戈将酒囊搁在膝盖上,目光从钟乳石上收回来,落在副将脸上,“今天这一仗,本来已经赚了。王真武重伤,利维坦左肩被我一枪划开,没有半个月养不好。楚州水师损失战船七条,前锋营伤亡过半。把他们前锋打残,让他们水师缩在鹰愁峡外面不敢进来,辰州水师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但后来那个王向阳来了,局面就变了。同样是超神将,同样是真气凝罡,他的帝皇镇世法相不在我的沧溟涛神之下。我跟他在水上打了七八十回合,不分胜负。但这也不是我退的原因。”
“那是?”副将追问。
凌沧戈又灌了一口酒,碧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回想当时的情景:“我真正忌惮的,不是王向阳。是岸上那两个女的。”
副将愣了一下。他也看到了那两个女子——一个穿水蓝长裙,一个着霜白劲装,一直站在岸边的礁石上观战,始终没有下水。他当时还以为那只是王向阳的家眷或者侍女。
“那个穿水蓝长裙的,法相应该是冰属,跟水属相生。那个着霜白劲装的,腰间的刀虽然没出鞘,但刀鞘上凝着一层薄霜,法相十有八九也是冰属或者水属。”凌沧戈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每一个字都让副将后背发凉,“同为超神将,我能感应到她们的境界——两个都是超神将,真气凝罡。”
副将倒吸一口凉气。两个超神将?再加上王向阳,那就是三个超神将!
“但我不敢赌。”凌沧戈的语气依旧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