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州之战,在黎明时分打响。
李宇亲率中军十万,出江陵,沿辰水北岸向东推进。潘宇率三千铁骑为先锋,破阵霸王枪所过之处,辰州沿江哨所纷纷溃散。路西法率九罪殿主坐镇中军,撒旦和萨麦尔各领一营步卒护住两翼,贝尔芬格难得没有偷懒,骑着寂夜栖霜驹在侧翼来回游弋,时不时用幽寂沉眠神枪挑翻几个试图偷袭的辰州斥候。玛门照例管着后勤,骑着那匹金铃叮当的绮罗烬影驹在辎重车队和前锋之间来回飞奔,一边骂粮草官装车太慢,一边拿着鎏金追魂银枪在账本上划拉——她嫌管平派的文吏写字太慢,索性自己上手记账。
北线,岳韩和岳飞率领十二万步骑出襄阳,佯攻辰州北境。孟炎果然中计,急调辰州北部精锐北援,与岳家兄弟在辰州北境的当阳城外对峙。双方试探性地打了几仗,岳韩故意示弱,连退三十里,引得辰州北境守将信心膨胀,又抽调了两万边军北上,导致辰州中部防线愈发空虚。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但水面上,出了岔子。
王真武和利维坦率领的楚州水师,在辰水上游的鹰愁峡遭遇了伏击。
鹰愁峡是辰水中游最窄的一段,两岸绝壁千仞,水面最窄处不过百丈,水底暗礁密布,水流湍急,漩涡一个接一个地在水面上打着转。楚州水师的三十条新战船排成长蛇阵,一艘接一艘地穿过峡谷。王真武站在旗舰船头,玄冥荡魔剑横在膝上,龟蛇玄武天相的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两岸的峭壁。利维坦站在他旁边,浊浪吞霄驹没法在水上骑,他索性弃了坐骑,双手拄着沧溟噬魔战戟站在船头。这位嫉妒之罪的殿主常年跟水打交道,西方黑暗教廷的水师就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但即便是他,在经过鹰愁峡时也皱起了眉头。
“这段水道太窄了,如果有人在这里设伏,我们的船队会被拦腰截断。”利维坦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深海暗潮般的闷响。他的法相沧溟暗潮在水面上微微涌动,感知着水底和水面的一切动静。
“过了这段就好了。”王真武展开水文图,手指在鹰愁峡的位置上点了点,“出了鹰愁峡就是平湖渡,水面开阔,可以重新整队。让后面的船拉开间距,别挤在一起。”
命令还没传达下去,水面骤变。
一声刺耳的尖啸从峡谷前方传来,紧接着是一道冲天的水柱。那水柱粗如城楼,拔起十数丈高,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水箭朝楚州水师的前锋战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水箭力道惊人,打在船帆上直接洞穿,打在甲板上砸出碗口大的窟窿,有几个水卒躲避不及,被水箭击中胸口,闷哼一声栽进水里。
“敌袭——!”
王真武霍然起身,龟蛇玄武天相猛然膨胀,龟甲虚影护住旗舰甲板,将后续的水箭尽数挡下。他单手按剑,目光如电,死死盯着水柱炸开的方向。
漫天水雾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踏浪而立。
那人赤着上身,只穿了一条墨蓝色的战裙,露出一身精壮结实的古铜色肌肉。他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深蓝色纹路,像是海浪冲刷出来的纹身,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的头发是深海般的墨蓝色,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碧绿色的,瞳孔狭长如蛇,在眼窝深处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他手中提着一杆丈二长枪,枪身通体湛蓝如深海寒冰,枪尖两侧各有一道银白色的波纹纹路,在晨光下流转着水泽般的光泽。
他脚下没有船,也没有坐骑,就是那么凭空站在水面上,仿佛水面不是水,而是一块坚实的大地。浪花在他脚下翻涌,托着他随着水波轻轻起伏,整个人跟辰水融为了一体。
“断沧破浪枪——凌沧戈。”王真武缓缓抽出玄冥荡魔剑,声音沉稳如常,但眼底已经燃起了战意,“辰州水师第一猛将,沧溟涛神。早就听说孟炎手下有个能在水面上睡觉的怪人,没想到藏在这里。”
利维坦将沧溟噬魔战戟往甲板上一顿,战戟上的蓝光猛然暴涨,法相沧溟暗潮在他身后凝聚成形——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深海魔蛟,蛟首高高扬起,张开血盆大口朝凌沧戈的方向发出无声的咆哮。他的眼白已经开始微微发蓝,那是深海之力即将爆发的征兆。
“超神将,真气凝罡。”利维坦的声音里罕见地多了一丝郑重,“王将军,你我二人今日若不拼命,怕是要折在这里。”
“拼命?拼什么命。”王真武将剑鞘往旁边一扔,脚踏龙龟,直接跃下了船头。玄甲龙龟的巨掌踏在水面上,同样如履平地,龟蛇玄武天相在水面上铺展开来,水德之力与沧溟暗潮交相辉映,一明一暗,一阳一阴,两种截然不同的水属法相在辰水上对峙。
“本将倒要看看,是他的沧溟涛神厉害,还是我的玄武天相厉害。”
话音未落,凌沧戈动了。
他脚下的水面猛地炸开一圈涟漪,整个人化作一道深蓝色的闪电,断沧破浪枪带着沛然莫御的水劲直刺王真武面门。枪尖未至,枪风已经在水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两侧的水浪被劈开,露出水底的礁石。王真武不闪不避,双手握剑,龟蛇虚影同时护住前胸,迎头撞上。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