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刀子磨骨,绵绵不绝、无解无休。
暗处观望的两名暗哨,看得津津有味,嘴角挂着冷笑。
“赵书办这一手,当真高明。不动拳脚、不动刑罚,只用公务拿捏,日日纠缠,磨也磨死他。”
“这下好了,以后这小子别想安稳度日,每日都要被县衙核查刁难,寸步难行、步步受制。”
“看他今日如何应对!先前公堂之上伶牙俐齿、顶撞上官,如今落魄失势,看他还敢硬气!”
众人皆以为,陈砚今日必然进退两难、备受折辱。
要么硬刚胥吏,落得抗官罪名;要么卑微求饶,丢尽一身风骨。
可案前的陈砚,神色依旧淡然如水,不见半分慌乱。
他清楚看透对方的算计心思,也明白赵书安、张怀安一党此刻的图谋。
明为核查,实为探底、施压、监控、磋磨。
对方就是要让他无一日安宁、无一刻安稳、无一步自由。
既然对方想用规矩拿捏他,那他便以规矩破刁难。
陈砚缓缓放下手中狼毫,坐姿端正、语气平稳,字字清晰、句句合规,不卑不亢、不急不缓。
“刘差官既然是例行公务核查,那便依大宋吏治规矩、县衙章程办事。”
他抬眸直视刘三,目光澄澈冷静,条理分明,从容应答:“其一,昔日公堂审案,柳县令未曾当堂定罪、未曾落案存档、未曾下发惩戒文书。时至今日,我身无定罪、身无刑罚、身无禁令,乃是清白布衣,可自由行走市井、合法谋生营生,合规合法,无半点逾矩。”
“其二,所谓例行核查,需有县衙正式牌票、上官亲笔批文、公务核查事由。无公文、无凭据、无明示事由,仅凭口头言语,随意入户核查、盘问平民,不合大宋律法、不符县衙规制。”
“其三,我近日居于周记书铺,闭门誊书、安分谋生,无隐秘往来、无诡异交际、无违规情事。若差官持有正规公文,我任凭核查、绝不阻拦。若无公文私查,便是越权扰民、违规执法。”
一番话语,条理清晰、法理分明、句句有据。
没有暴躁顶撞,没有卑微求饶,不软不硬、不卑不亢,字字踩在大宋律法规矩之上,将对方所有刻意刁难、无端拿捏,尽数挡回。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寂静。
嚣张跋扈的刘三,脸上的讥讽笑容骤然僵住。
他本以为落魄废吏必然惶恐怯懦、任人拿捏,没想到对方身陷绝境,依旧口齿伶俐、精通律法,居然敢当众引律据规,反向驳斥自己!
一介落魄书生,居然敢顶撞县衙胥吏?!
刘三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戾气翻涌,厉声喝道:“放肆!区区革黜小吏,也敢跟本官讲律法、谈规制?我看你是死性不改、狂妄依旧!”
“律法为公,规制为度,不分吏民、不分贵贱。”陈砚神色未变,语气依旧平稳,“差官执役当依规守法,而非恃权凌民。若无正规公务凭据,还请差官莫要私扰市井、无端刁难。”
字字铿锵,有理有据,无可辩驳。
刘三被怼得语塞词穷、颜面尽失,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却偏偏无可奈何。
他今日前来,本就是无公文、无批文的私下刁难,是赵书办私意授意、并无正规公务背书。
真要论起律法规制,理亏的是他,违规的是他,越权扰民的也是他!
若是继续强行纠缠、蛮横滋事,一旦被人举报、被上官知晓,便是他违规执法、自寻罪责!
周老夫子站在一旁,原本满心担忧,此刻听闻陈砚一番条理通透的辩驳,眼中瞬间亮起赞叹之色,悬着的心彻底落下。
危难之时,不躁不怯、据理力争,身处泥沼而守礼法、身陷困厄而有风骨,这般心性气度,世间罕见。
街巷暗处的两名暗哨,脸上的玩味笑容也彻底凝固。
他们本以为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欺凌,没想到这落魄寒吏,仅凭三言两语、条条律法,便将县衙胥吏怼得哑口无言、进退两难!
这哪里是认命等死的落魄废吏?
这分明是蛰伏隐忍、胸藏丘壑,哪怕身陷低谷,依旧寸步不让、有理有据、步步从容!
刘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站在原地进退维谷,难堪至极。
走,颜面尽失、空手而归,无法向赵书办交代。
留,无理无据、继续纠缠,只会愈发被动、落人口实。
他死死盯着陈砚沉静淡然的面容,心中恨意更深。
此子,太过难缠、太过坚硬!
打不得、骂不得、拿捏不得、刁难不得!
软刀子磨不动,硬手段不敢用,这般隐忍蛰伏、滴水不漏,远比桀骜张扬、冲动易怒更难对付!
良久,刘三咬牙冷笑,声音阴恻刺骨:“好!好一个能言善辩、通晓律法!陈砚,你倒是长本事了!”
“本官今日记住你的话!你且安分守着!日后县衙核查、公务巡查,日日不断、时时不停!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几时、能撑几时!”
放下一句赤裸裸的威胁狠话,刘三再无颜面停留,狠狠甩袖转身,怒气冲冲、狼狈不堪地大步离去。
蛮横而来,憋屈而走。
书铺之内,终于重归安宁。
正午阳光静静洒落,落在陈砚清挺的身姿之上。
他望着胥吏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冷意。
来了。
这便是张怀安、赵书安一党,真正无解的日常困杀。
明枪避尽,暗磨不休。
无休无止的公务刁难、日复一日的上门核查、无处不在的监视窥探。
要用无尽琐碎耗他心神、用无端麻烦乱他布局、用持续压力摧他心性。
想要磨得他方寸大乱、破绽百出,再伺机一击致命。
可惜,他们终究看错了人。
前世半生官场沉浮,他见惯了这般阴毒琐碎的官场手段、豪强伎俩。
软磨硬泡、日常磋磨、伺机寻隙,从来都是底层恶吏、世家爪牙最惯用、最阴毒、最耗时的杀局。
旁人畏惧不休纠缠、厌烦无尽麻烦,会被迫退让、妥协、崩溃。
可他不怕。
绝境余生,本就是日日隐忍、步步坚守。
你欲以琐碎困我、以公务扰我、以时日磨我。
我便以静制动、以稳破乱、以坚克耗。
你日日寻隙刁难,我日日依规守正、滴水不漏。
你时时监视窥探,我时时蛰伏蓄力、暗积雷霆。
你耗我时日,我攒我实证。
你扰我安稳,我固我本心。
陈砚收回眸光,再度垂首落纸。
笔尖再起,字迹愈发沉稳苍劲,锋芒暗藏。
窗外日光明媚,街巷依旧喧嚣,刁难尚未终结,危机依旧潜伏。
可这方寸书案之间,他的布局,愈发清晰稳固。
微尘可积山岳,寸土可筑高墙。
日复一日的坚守,一点一滴的积累,终将碾碎所有阴毒算计、所有强权打压。
蛰伏未止,雷霆暗蓄。
陈留黑白,终有颠覆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