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终究!
孟姜女伸出手掌,她的动作变得极其轻柔,如同捧起易碎的珍宝。
她极其缓慢的,从废墟中,抱起一具已经开始腐烂,露出森森白骨的尸骸。
是他!
即使那张曾经温润含笑面容,已经不復当初,但孟姜女的灵魂能无比確定——就是他!!!
那冰冷尸骸被完全被抱起时,其上还残留著一些破碎暗褐色衣角。
那布料,那顏色,那针脚......
是她在其临行前,无数个夜晚,在昏黄油灯下,熬红双眼,一针一线亲手缝製的。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一边嫌弃她笨拙的针脚,一边又无比珍爱地,笑著將这件衣服穿在身上。
巨大的悲慟,瞬间扼住孟姜女的喉咙。
让她感到窒息,让她心臟骤然停止,让她感觉自己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
可她却连哭都哭不出来,悲痛堵在胸口。
她只能艰难的,断断续续的挤出一些破碎的,不成调的低声呜咽。
“...嗬...嗬嗬......”
那声音,微弱、沙哑、绝望,却比任何嚎啕都更刺穿人心。
孟姜女浑身剧烈颤抖著。
她將怀中冰冷骸骨紧紧搂在胸前。
仿佛要將这残躯融入自己的骨血,用尽生命最后气力,给予他最后一次,也是最绝望的一次拥抱。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扶苏眼中泛起泪光,一声幽幽长嘆迴荡在旷野。
就在这死寂的绝望瀰漫,几乎要將所有人吞噬之时。
忽而——
天地间响起一阵古老、苍凉、仿佛穿越亘古时空的巫覡哀歌。
那声音低沉而悠远,带著一种悲悯天地万物的苍茫。
在废墟之上幽幽迴荡,与呜咽塞风交织缠绕,更添几分神秘悽愴。
“形归后土兮,魄归墟......”
“大墟茫茫兮,灵来下......”
歌声如同招魂的引幡,诉说著生命归於大地的宿命,召唤著漂泊的魂灵。
在这片崩塌的长城之上久久迴荡。
为逝者哀悼,为生者嘆息,诉说著永恆的悲情与命运。
“灵兮来下兮,蹇將反......”
“反兮,反兮,太初归......”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降临,充满神性光辉的哀歌所吸引,不由自主循声望去。
只见邹云立於烟尘未散的废墟边缘,神情肃穆,双手微抬。
如祷如祝,口中吟诵著古老晦涩的音节。
他的姿態,宛如远古大巫在沟通幽冥,祈祷灵魂安寧。
又似九天之上垂眸的神祇,轻轻许下允诺。
邹云诵完最后一句箴言,玄色身影在瀰漫的烟尘与悲歌中,显得愈发孤高飘渺。
他神色悲悯,目光低垂,凝视著废墟中的悲欢离合。
那姿態,恰如庙宇中垂首俯瞰的神明。
“魂兮归来,万事尽矣,毋復往矣。”
言罢,邹云不再回望,缓缓离去,只余下身后孟姜女哀嚎痛哭。
“真非人哉!”
冯志学望著邹云远去的背影,声音乾涩地感嘆道。
不只是他,所有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
从扶苏到蒙恬,再到普通的兵卒役夫,心中都已然无比篤定。
长城的崩塌,尸骸的显现,必定是这位神秘莫测的大方师,心怀不忍下出手干预的结果。
在他们的视野里,邹云上前轻轻触碰城墙,城墙便应声而塌。
崩塌之后,又恰恰露出孟姜女苦寻不得的丈夫尸骨。
若说第一次的“巧合”尚存疑虑,那么这一系列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巧合”,便彻底击碎了所有凡俗的认知。
这绝非天灾,亦非偶然,只能是......神跡!
这时,唯有邹云自己能感知到,那悬浮於意识深处的面板微微波动一下。
然而,他的心中却並无半分喜悦。
孟姜女的出现,以及种种细节,都令邹云隱隱感觉不对。
他不太能说得上到底哪里不对,但这一切,却像一根极其细微,却无比坚韧的暗刺,悄然扎进邹云心底。
虽然並不尖锐疼痛,但那微妙的异物感却始终清晰。
如同水面下潜藏的暗礁,时刻在提醒他,此事或许另有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