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些上古神人顶天立地,挥手间山崩地裂,弹指间焚山煮海,於天地间施展无上伟力的睥睨场景。
令他心旌摇曳,神驰万里。
“神魂超脱肉身,可化形万物,无处不在,以神通自在长生。”
“然此道,唯有天生神圣可走,非我们凡人可攀。那些上古神真便是踏足此道。”
说到此节,邹云亦是摇头嘆息,仿佛看到穷耗一生而不得其门的累累枯骨。
“最后便是至人道——以真合道,以寂长生。”
此句一出,他语速放缓,字字清晰,带著一种出尘的寧静。
“此道不恋权,不恋名,走清净独修。”
“於冥冥之中,守真抱一,摒绝纷扰,与天地自然相合。”
“踏足其上后,肉身凝练、寿同天地,或兵解蜕凡,或涅槃轮转。独来独往,不沾因果。”
“而这——”
“便是,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邹云的声音最终落下,余音在樑柱间低回,而三条通天之路亦在嬴政脑海浮现。
这一刻,他的脸上是由衷喜悦。
然而,这喜悦如同曇花一现,转瞬即逝。
反应过来的嬴政脸色一僵,他立刻洞悉这三条道路,那几乎无法逾越的天堑。
“至人无己,难在忘我;神人无功,难在躋攀;圣人无名,难在本心。”
这三者,都不是他可以企及的。
也就是说,邹云这一长篇大论,对於他而言,却是半点用处也没有。
兜兜转转,摆在他面前的还是只有太阴炼形一条路可走。
而嬴政还不好说些什么,毕竟路人家已经为你指明,走不走得上去全看你自己的本领。
当然,他完全没想过,这所谓的三条长生之道,完全就是邹云给他画的大饼,隨口胡诌的。
而自己还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嬴政只能涩声回道,“多谢邹师解惑!”
与此同时,邹云也暗中鬆了口气,看样子是糊弄过去了。』
但事不过三,看来无论如何,我都得儘快寻机先离开这咸阳城,远离嬴政了。』他暗自思虑道。
只是邹云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在讲述三条长生之道时,意识深处的画框竟闪烁几道微弱光芒。
“陛下既然明悟,那臣就不再打扰,先行告退了。”
没有给嬴政再次提问的机会,见他还沉浸在三条大道中,邹云立刻出声告辞,独留嬴政一个人慢慢回味。
待他退至殿外,身后宫殿的大门缓缓合上。
邹云脚步微顿,突然下意识回身望了一眼合缝內的嬴政。
缝隙中,嬴政的身影在幽暗光线下看不真切。
不知为何,他脑海里驀然闪现出,自己初穿越至此时,台上那个威严无比的身影。
彼时,那道身影虽重病缠身,却如同出鞘的利剑,丝毫不墮千古一帝的风采。
而此时,眼前这人,虽面色红润,却只是一垂危老者耳。
“长生啊......”邹云嘆息。
有朝一日,我也变得如此陌生吗?』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倏然钻入他的脑海。
然而,空白一片。
答案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子,久久未能浮现。
就像当初刚刚即位的年轻嬴政,也不知道暮年的自己如此执著於长生一般。
此刻的邹云,同样无法预见未来的自己,究竟会走向何方。
但......』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宽大袍袖,挺直脊背,大步流星,朝著嬴政相反的方向走去。
袍袖在身后带起一阵清风,將那疑问拋出脑外。
也將那象徵著无上权力,却也禁錮著帝王灵魂的深宫,拋在身后的暮色中。